桑延挂了电话。
苏浩安在那头“喂”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骂了一句脏话,又打回来。桑延没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柜上。
温以凡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往他那一侧摸。摸到空的床单,眉头皱了一下。桑延站在床边看着,没出声。过了几秒,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又不动了。
桑延在床边蹲下来。他伸手,把她搭在空处的指尖拢进掌心里。温以凡的手指动了动,慢慢回握住他。整个过程她眼睛都没睁开。
“几点了。”她声音闷在枕头里。
“七点。”
“你今天不是请假。”
“嗯。”
她终于睁开一只眼。桑延蹲在床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灰色T恤,头发有点乱,下巴有青色的胡茬。他握着她的手,表情平淡,像做了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你起这么早。”
“桑也醒了。”
温以凡另一只眼也睁开了。她侧耳听了一下——客厅传来积木碰撞的细碎声响,很安静,偶尔响一下。
“他在干嘛。”
“搭积木。”
“几点醒的。”
“六点。”桑延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我给他倒了牛奶。你继续睡。”
温以凡没继续睡。她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客厅,桑也趴在地毯上,面前是一座搭了一半的塔。蓝色的那块在最底下,被压在其他积木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温以凡在桑也旁边蹲下来。
“怎么搭这么高?”
桑也没抬头,伸手指了指塔顶。上面歪歪扭扭地放着一块黄色三角形,看着随时会掉。他拿了一块方形积木,递给她。
温以凡接过来,放在黄色三角形的旁边。塔晃了一下,没倒。
桑也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桑延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水,看着这一大一小趴在地毯上的背影。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们身上。
他喝了口水。
温以凡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桑延瞥了一眼——是工作群消息。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他们搭积木。
过了一会儿,温以凡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漱。桑也继续搭他的塔。桑延走进客厅,从茶几上拿起那份通知的打印件。
两页纸,温以凡昨晚放在这里的。
他坐下来,翻到第二页。选拔条件、工作内容、待遇说明,一行一行看下来。看到最后,报名表是空白的,没有签字。
桑延把纸折好,放回茶几上。
温以凡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桑也的疫苗本、水壶、小外套都装好了。桑也站在玄关,乖乖伸着手让他穿外套。
“我中午之前回来,”桑延蹲着给桑也拉拉链,“冰箱里有昨天的汤,热一下。”
温以凡靠在走廊墙上,看着他。
“桑延。”
“嗯。”
“你昨晚打了电话。”
桑延拉好拉链,站起来。桑也仰头看着他俩。桑延低头看了一眼桑也,又看向温以凡。
“打了。”
“给谁。”
“苏浩安。”
“你找他干嘛。”
桑延拿起车钥匙和疫苗本,推开门。桑也先走出去,站在走廊里等电梯。桑延跨出门槛,回头看了温以凡一眼。
“我问问他北京那边有没有熟人。”
温以凡怔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
“问着玩。”
“桑延——”
“走了。”他关上门。
温以凡站在玄关,听着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听着脚步声远去。然后她低头,看见茶几上那张通知被折过了。折得很整齐,边角对齐,是桑延的习惯。
她拿起来,展开。
第二页的空白报名表上,什么字都没有。但桑延在“驻期”那一栏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横线——一年,十二月,三百六十五天。
他在下面写了一个数字。很小,铅笔的笔迹,轻到几乎看不见。
12。
温以凡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台里人事科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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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延把桑也送进社区医院的时候,苏浩安的电话又打来了。桑也坐在长椅上晃着小短腿,桑延站在走廊拐角接电话。
“你昨天到底什么意思。”苏浩安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北京那边,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温以凡台里有个机会。驻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驻多久。”
“一年。”
“她要去?”
“不知道。”
苏浩安“啧”了一声。“那你打听什么。”
桑延靠在墙上,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桑也坐在长椅上看别的小朋友哭,表情很平静。
“她如果去,”桑延说,“我得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住哪,安不安全,离电视台多远,附近有没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苏浩安沉默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哪样。”
“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