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府想起自己府院中那场闹剧,心头一跳,“松儿!”
柳如风简直没眼看。
一哭二闹三上吊嘛,光听声儿柳如风就知道姜知松要干嘛。
她也懒得看,反正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让姜知松做个吊死鬼?顶多让姜知松多演两把。
吊死鬼?
柳如风肩背微挺,脚下百无聊赖地踢着。一物被她踹出去,簌簌滚落。
姜知松在凤阳府府城尝到了甜头,佯装自尽这手用得十分娴熟。
因着叔叔,他在凤阳府做个土霸王。京城有太子,姜知松在凤阳府,却与土太子差不多了。
这样欺男霸女无法无天的日子,姜知松舍不得死,但也舍不得丢人。
上回上吊虽没大碍,可腰带也勒得人脖子疼。姜知松一面悲泣,一面寻找着上吊不疼的好物。
他摸到一根秆子。这杆子长得奇特,干枯柔软,弯成了吊索的形状。
此物甚好,不仅不疼,他吊一会儿,还能压折了它。如此一来,叔叔心疼,想必就不舍得再罚他了。
抱着高粱秆,姜知松从未跑得这般快过。或许是家丁们见了少爷怀里的高粱秆,猜到了少爷的计俩,竟假模假样追可以追,就放走了姜知松。
“叔叔,我不愿牵连你。既然今日定要给柳相公个交代,不如我以死谢罪!”
姜知松踩到石头上,头伸进吊索里,悲语一番,蹬倒了石头,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
柳如风:“……”
点她干嘛?她悄悄往便宜表哥那儿走近了点。
便宜表哥撇嘴,似乎有点不情愿,但终究没吭声。
姜知府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侄儿上吊的东西是个花架子。他只是震惊又痛心地看着姜知松,呆愣片刻,便冲上去抱姜知松。
他正疑心这高粱秆怎么还不断开时,却见姜知松面目狰狞,剧烈地挣扎着,忽然全身一震,抓吊索的手无力垂下,舌头越吐越长。
“松儿——”
姜知府意识到什么,飞快将姜知松抱下来。
他颤着手,伸向姜知松的鼻尖、脖子,老泪纵横。
“这不过是个高粱秆,何以夺人性命?”
管家上前,拾起吊索,左看右看,确是高粱秆无疑。
可真的高粱秆,又怎会夺人性命?
管家小声道:“二老爷,莫不是有鬼……”
姜知府哭声渐弱,抱着姜知松不撒手。
王恪安见证这一场闹剧,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脚踝,那里两块黑印至今未消,“表弟,你说,真有鬼吗?”
柳如风盯着姜知松尸体边一点的位置,“大概?我不晓得。”
那里,姜知松的魂体正茫然无措地立在尸体边,试图回到身体里,可却徒劳无功。
他喊叔叔,可姜知府却像听不到他的声音。
终于,姜知松察觉一道视线,回眸,正对上柳如风的目光。
“是你害我!”姜知松尖叫着冲向柳如风。
他身上冒着滚滚黑气,恶毒冲天,阴冷无比。
手快碰到柳如风时,一把匕首从斜刺里扎出,唰地一声切掉他半条臂膀。
姜知松抱臂痛呼,看向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女鬼。
她看着温温柔柔的,眉眼柔顺,一双秋水明眸里却蓄满寒意,握着匕首冷冷道:“你该死。”
姜知松看看秋容,再看看柳如风。秋容的匕首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狠辣地扎去。
姜知松狼狈逃命。
二鬼一追一逃,往鬼宅而去。
当秋容停在门外时,姜知松窃喜逃过一劫。
可他不知道,这鬼宅里,还有一个因怨气深重而道行更加高深的女鬼,正维持着死时的凄惨可怖模样,眼冒血泪地盯着他。
姜知松新亡,不太适应,吓了一跳。
小谢咧嘴:“你不记得我了?”
姜知松愕然:“你是何方恶鬼?!”
小谢一顿,仰天又哭又笑,狰狞着脸,目光愈发坚毅怨毒,“恶鬼?拜你所赐……”
她指尖骤然变长,泛着黑紫光芒,猛地刺向姜知松。
鬼宅里传出阵阵哀嚎哭泣。
围着姜知松尸体的一行人听不到。
柳如风却听得到。
秋容立在柳如风身旁,轻轻捂住柳如风耳朵,对着柳如风微微摇头。
等惨叫声消失,秋容才放下手,笑道:“我能和您到京城去了。”
秋容是隐形的状态,柳如风只能微笑颔首,以示知道。
管家劝说姜知府,“二老爷,少爷这个样子,倒像是中了妖术,不像正常死。您要为少爷报仇啊老爷!”
姜知府嗓音沉痛,堕泪道:“就是中了妖术,也得有个施法的人。可这里哪儿有呢?”
管家打个寒噤,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戳戳姜知府,“老爷,您看,妖道!”
只见那荒宅里,一个身穿灰蓝道袍的道人缓缓步出,满面寒霜,身负布剑。明明是个出尘的道人,却生了一张祸水脸,在清冷的月辉映衬下,俊美非常,诡异非常。
姜知府大恸:“定是妖道施法害我侄儿!”
黄粱客:“……”
他只是嫌吵出来透个气。
柳如风:“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