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到站了。
你正准备伸手摇醒「8」,却发现这小东西已经靠自己醒过来了。他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嘴里还在嘟囔:“走吧,去找「35」。”
你夸他:“真厉害,我还以为你会睡过站呢。”
「8」从座位上跳下来,揉了揉眼睛,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
下了车,你们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看天,凌晨肯定过了。
站台空荡荡的,天色黑得没有边际。车内外温差有点大,你想把大衣脱给「8」,他扫了一眼没有接受。
你穿这件衣服都长度过膝,他穿怕是要拖地。
越靠近基地大门,你的脚就越沉。
那栋巨大的建筑蹲伏在夜色里,像头被冻住的巨兽,每一扇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盏冷白的灯在走廊深处亮着。
刚才看极光的时候有多开心,现在的心情就有多沉重,「8」步伐稳稳地走在你前面,倒给了你一点勇气。
终于,你们走到了多托雷实验室的门口。
“等等……”
你下意识喊住「8」,还想最后组织一下开口要说的话。
可「8」停都没停,直接推门进去了。
你:“……”
又不敲门。
你只好硬着头皮地跟上,算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多托雷此时正在摆弄他的那些实验药剂。
他手里拿着一支试管,对着灯光观察液体的浑浊度,听到开门声,动作微顿。
“「35」,我们有话和你说。”「8」开门见山道。
“……”看见「8」这么果断就切入了正题,你吓得赶紧把他拉到了身后。
这孩子,怎么一点铺垫都没有?
“博士大人,想不到您这么晚了居然还没睡,真的太辛苦了。”你上前一步,用尽平生最恭敬的口吻,狗腿道,“有您这样爱岗敬业的执行官,不辞辛劳地为女皇陛下加班,是整个至冬国的荣幸。”
伸手不打笑脸人,是你一直以来信奉的铁律。
“您如此勤勉,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您想不想喝点什么?咖啡或者茶?您吩咐一声我立刻去给您泡,这是我唯一能为您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了……”你声情并茂地说。
真是要为自己的高情商点赞了,这么一番话砸下来,仇人也得消气了吧。
多托雷全然无视了你刻意讨好的话术。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把试管放回到架子上,然后才从容转身。
“你今天去哪了?”
他淡薄的语气不辨喜怒。
话音落下的瞬间,「8」立刻从你身后站出,抢先一步答道:“是我带她出去的。”
你心头一热。
太仁义了,小博士。
多托雷难得多看了「8」一眼。
「8」身上那件外套皱巴巴的,鞋面上沾着雪融化的水渍,被冷风吹得发白的小脸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却仰着头,一点都不躲。
“假如你还记得,”多托雷说,“她离开基地需要得到许可。”
「8」寸步不让,反问道:“那我带人外出,也需要提前报备许可吗?”
矮矮的个子挡在你前面,单薄却坚定,像个不要命的小卫兵。
多托雷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可笑。
八岁的他,站在这里,与他针锋相对,护着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女人,还顶着张和他如出一辙的脸。
何其荒诞又微妙的画面。
你僵在一旁,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大衣,只感觉空气中的火药味悄然攀升。
他们不会要吵起来了吧?
正当你想着要不要干脆打个圆场的时候,「8」开口转移了话题。
“「35」,我来找你其实是有别的事。”
多托雷没出声,指节在桌面上轻扣了两下,默许他继续往下说。
“我想和你去须弥。”「8」直白道出了来意。
“哦?”多托雷微微抬眼,语调带着丝玩味的揣测,“因为她?”
“不是。”「8」迅速否认,“我要去研究兰纳罗。”
多托雷牵扯了下嘴角,一副被什么陈年旧事逗到了,又懒得笑出来的表情。
“你上次的研究计划,被「18」丢进了废纸篓,居然还没放弃?”
“兰纳罗也不会因为你去了须弥就出现。”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近乎好心好意的残忍,“你追了它们那么久,它们见过你吗?”
这话你听着都觉得扎人,更别提「8」了。你默默站在一旁,心里忍不住无奈叹气。
多托雷这人未免太过严苛,对待旁人冷血就算了,连曾经的自己,都这么不讲情面。
「8」的小脸绷紧了,显然很不服气。
“你研究了魔鳞病那么久,”「8」冷哼,讥诮又尖锐地说,“不也是直到现在都没完全攻克吗?”
他一字一顿:“你又怎么好意思说我?”
你:“……”
行吧。
不愧是同源的切片,刻薄程度一脉相承,谁也不惯着谁。
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切片在你面前互相揭着短,你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太多令人尴尬的秘密。他俩万一打起来不会顺手把你刀了吧?毕竟按照反派剧本,你现在这个位置就是第一个被牺牲的知情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