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清楚，糊弄和插科打诨已经行不通了。

你收起方才尴尬的假笑，抬眸直直迎上他那双红色的眼睛，不再回避，坦然道出自己真实的看法：“我承认，我确实不太认同你的观点，或者说，我觉得你想法有些太绝对了。”

你心中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恐惧促使人主动规避掉致命风险，疼痛则让人及时察觉身体损伤，情感更是让人建立社会链接，完成群体协作的重要一环。这些都是人类作为物种能存续至今的核心能力。”

“你想超越凡人的生物性，却否定了凡人之所以能活着的根基。”

闻言，「18」垂眸静静注视着你，忽而溢出一声凉薄的轻笑。

那笑声疏离又淡漠，甚至透露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混淆了两个概念。”他说，“存续的底线，与进化的方向。”

「18」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书页，清脆的声响和他平稳无波的语速重合，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与理性。

“恐惧教人躲避猛兽，疼痛警示躯体损伤，情感维系群体协作，这些没错，是原始人类在荒野里活下来的手段。就像茅草能遮雨、兽皮能御寒，是低阶阶段的保底方案。但把权宜之计当成活着的根基，甚至奉为不可动摇的真理，是凡人的惰性。”

“疼痛只是信号，不是损伤本身。”「18」的语气平直而冰冷，没有半分起伏，“健全的生理机制本该直接修复损伤，而非依赖剧痛来提醒主人‘你受伤了’。凡人困在这套低效的生理反馈里百万年，不想着突破躯体的局限，反而把缺陷当必需品，这不是生存智慧，是对自身孱弱的妥协。”

“至于情感联结，那更可笑了。”

他轻嗤出声：“那是个体孱弱时才需要的拐杖。当单一个体的力量与智慧都足以突破凡俗上限时，情感就会从协作纽带变成你不得不背负的包袱。”

“你说我否认凡人的根基，那又如何？我要做的本来就不是守住它，而是推翻它、越过它，完成连同生物本能一起丢弃的，真正的进化。”

「18」的论调层层递进，句句诛心，你被他反驳得节节败退。

并且说这些话时，他高高在上的眼神睨落下来，带着一种俯瞰蝼蚁式的漠然，全然没有对等的尊重。

即使是「35」，也不会如此直白地对你显露出这种看狗一般的轻蔑态度。

被这样的目光打量，你心底窝火，偏偏又一时挑不出他逻辑的错处。

也难怪。

十八岁，正是多托雷最桀骜且目空一切的年纪。

放在你原来的世界，这个年纪的少年还在读高三，整天在教室刷题备考，懵懂度日。可眼前这人，长着一张干净青涩的少年脸庞，骨子里却浸透了颠覆世俗的冷硬与极端。

轻飘飘的，就否定了所有凡人的生存意义。

你不得不承认他天赋卓绝，聪慧至极。

可这份凌驾众生的优越感，反倒激起了你内心的抵触。说到底，你不过也只是他口中众生的一员。

你寸步不让，执意要与他辩驳到底。

“你说的不是进化，是工具化。”

你抬眼直视他，目光清亮，语气执拗。

“你想超越凡人，是你的选择。但是把凡人赖以生存下来的东西贬成糟粕，这就是独属于狂人的傲慢了。”

「18」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你。

你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小步。

“告诉我，如果你真把所有本能都剥离干净，你还剩下什么？没有恐惧，没有疼痛，没有情感——你孤零零地站在这儿，如同一个空洞的壳子。你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