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反应很合我心意,我还没看够。我不想要你死。”
「8」的手好小,细白的手指圈住你两根指节,软得不像话。
“还是算了吧,小博士。”你苦笑道,“我没有给人当玩具的习惯,不过还是谢谢你。”
「8」看起来有些失望,这个年龄段的他还没办法完全掩盖自我的情绪。
“谢我什么?”
“你说不想要我死,这番话听得我很感动。所以谢谢。”你垂眸,“要是「35」也能这么想就好了。”
「8」没有立刻接话,盯着你看了一小会儿。
光线从门缝挤进来,照亮他半张小脸,他的红眸看起来比平时更亮,甚至有几分失真。
“他会这么想的,因为他就是我。”他最终说道。
你心头一酸,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句话。
“你是第一个听我讲这些的人。”「8」又开口了,“其他切片总嫌我幼稚,他们很忙,没人愿意理我。”
你愣了愣。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委屈,没有埋怨,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这种平静让你内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你想起自己在游戏里看到的多托雷,他把自己切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孤独地活着,各忙各的,谁也不觉得谁可怜,谁也顾不上谁可怜。
而眼前的这个,是最小的那一片。
他停留在了八岁,身体不会再长大,声音也不会再变粗,永远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小外套,踮着脚去够那些成年人世界里的门把手,然后被其他切片用一句“别闹”打发走。
「18」会丢掉他的笔记本,说他研究兰纳罗的计划书没有用。
「65」禁止他进入配药室。
他像所有切片里最可有可无的一个影子,拥有孩子的外壳,却没能得到一个孩子该有的位置。
你莫名有些难过,想说什么,又怕一开口就变成同情。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有人愿意停下来仔细听。
于是你只是抿了抿嘴,轻声问:
“你身边……还出现过其他同龄人吗?”
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
“有啊。”「8」眨眨眼,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轻快得让你有些毛骨悚然。
“那些实验材料。”
你脸色微变,心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一群从壁炉之家被淘汰下来的小孩。”
「8」说,语气淡然得让人心惊:“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被送去新家,路上还会唱歌,唱至冬的童谣,调子拖得又长又难听,像羊在叫。”
你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裤腿,指甲掐进布料里。
“你见过。”你低声说。
“我见过很多,他们也和我玩。”「8」点点头,如同在讲一段他喜欢的旧事,“我跟他们说,我知道一条路可以出去,他们就跟着我走。我走在前面,他们排成一排,像小鸭子跟着妈妈。”
他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你:“我不知道你那个世界里有没有鸭子,但在提瓦特有。鸭子是一种很笨的生物,跟着第一只走,前面有坑也往下跳。”
你喉咙发紧,像被人扼住了。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然后呢?你把他们领到了坑里?”
“没有。”「8」摇头,笑得单纯,“我领他们到了我的房间,和他们分享我收藏的罐子。他们看到了,开始哭。我说别哭,我又不会把你们放进去。可他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