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一条街上。

大白天，阳光晒得地面的砖发白，行人从你身边走过去，有人拎着菜篮，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声隔着几步就散在空气里。你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外套，灰色的，有些破败。你知道这是在失忆的那段时间里——你刚从张家古楼出来，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在路边看到广告牌时脑子里才浮上来一个模糊的印象，但还是很不确定。

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你的脚步没有停。你穿过一个十字路口，人群在你身边流动，有人在等红灯，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在路边摊前挑水果。你没什么表情地走着，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一层很薄的警觉在维持着你对周围的基本判断。

然后你看见了那个年轻人。

他从街对面的人群里走出来。第一眼就钉在你身上。那种目光像一头犬科动物锁定了猎物，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你身上。你的脚步没停，但肌肉已经收紧。你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像什么也没看见，往左转进一条窄巷。

巷子比主街窄很多，两边是居民楼的外墙，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挂着的衣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你的步子加快了一些，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个岔口——左边通向更窄的夹道，右边是一条通往后街的坡道。你选择了左边。

岔口深处有一片空地，像是两栋楼之间被拆掉什么后留下的空隙，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老旧的藤蔓，地上散落着碎砖和瓦片。你停下来，背靠着其中一面墙，看着巷口的方向。脚步声在入口处顿了一下，然后那个年轻人走进来了。他很高，肩宽适中，穿着深色的衣服。他看着你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果然。”他说，“看来我们是对的。”

他叫了你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熟练。但他马上又摊了摊手，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名字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看着他，没有接话。脑子里翻涌着一些模糊的画面——张家古楼里那些石壁，那些刻痕，那些你最后记得的东西。冷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弧度更大了一些。“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他说。

他在笑，脸上没有任何破绽，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那是一种兴奋，被压在很浅的平静下面，随时会溢出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你们同时动了。

你贴上去的时候，他的肘部已经抬起来了，封住你前手的方向。你的手腕从他肘下穿过，被他压了一下带偏了方向，但你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他的肩关节外侧，往下压。他沉肩挣脱，同时一个膝撞顶向你腰侧。你侧身避开了大部分力道，还是被蹭了一下，退后半步。他整个人再次迅速压上来，拳头从低处向上打出，直奔你的下颌——你偏头，那一拳从你耳边擦过去，带着一股劲风。

他的路子很杂，看不出明确的门派，但融合得很流畅。打了几招之后你逐渐明白了，他更倾向于试探你的反应，逼迫你暴露更多的习惯和破绽，而非立刻分出胜负。你对这种打法有种本能的厌恶，你的耐心不多，也不觉得有必要陪他练下去。

你放了一个假动作，左肩前压引他向你的右侧出拳，他的手刚偏离重心的瞬间你的右手已经翻腕向上，指尖擦过他的下颌线，顿在他喉结上方的位置。他忽然打了个激灵，那双眼睛里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翻涌上来，一种不加掩饰的亢奋，让他的脸看起来忽然有了几分怪异的生动。你顺势缠上去，从背后锁住他的肩颈，双腿从外侧扣住他的腰，右手手掌覆在他的前额，左手按住他的后脑，准备把那颗头拧过去。

后背的刺痛来得比预想更快。那一下扎得很深，从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刺入，斜着往下，像是故意避开了脊椎。你手上没停，用了最后一把力把年轻人的头拧到极限的位置，听见颈骨发出细密的断裂声，像是干树枝被压断的动静。年轻人整个身体猛地僵直了，随即软下来，挂着你的手臂往下滑。你松开他翻身落地，脚下踉跄了半步才站稳。后背那块的刺痛在落地后迅速扩散开来，像有东西在肌肉里面蔓延。你摸了一下后腰，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拇指捻了一下——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