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吸了口气，让胖子回去仔细看看。

胖子进去翻了一阵，从尸体裤兜里掏出一叠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里头有身份证、工作证、借书证。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杨大广，洛阳人，跟三叔长得不像，跟干尸的脸倒是对得上。吴邪这才慢慢缓过来。

尸体处理得比想象中顺利。

金万堂虽然满嘴跑火车，但办事还算利索。吴邪托他把杨大广的后事料理了，老头没推辞，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吴邪和胖子把那些磁带和杂物装了两大箱，叫了辆搬家的车，连夜回了杭州。

接下来的日子，吴邪几乎把自己关在铺子里。磁带一盘一盘地听，正反两面都不放过。大部分都是雷声，各种频率、各种烈度，有些夹着暴雨声，有些只有沉闷的滚雷。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了再倒回去重新听，反反复复，耳朵里灌满了轰隆隆的响动。

胖子一开始还陪着他，后来实在熬不住，跑去门口摆了个五香豆腐干的摊子，说是务工补贴家用。王盟每天进来上班，看见吴邪戴着耳机坐在一堆磁带中间，眼神发直，不敢多打扰，然后拿了钱就去跳广场舞。

吴邪用了一个多月才把所有的磁带过完一遍。结论是——杨大广是个疯子。

他一定是在追着雷暴跑。那些磁带的时间跨度很长，少说十几年，不是追着雷雨云跑，不可能录下这么多雷声。可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邪翻来覆去地看那张老照片，照片上三叔和杨大广并排站着，背后陈文锦正朝他们走来。杨大广背着一台很大的机器，专家说那是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也就是说，杨大广录雷声的时候，三叔是跟着的。

三叔不可能是去听雷的。他那个年纪，唯一能让他早起的，就是陈文锦和倒斗。

吴邪不愿意把三叔想成一个处心积虑的人，可他心里清楚，三叔为了自己的目的假装跟人交朋友，这种事情未必做不出来。说不定杨大广是被三叔买通的，或者两个人就是狐朋狗友，三叔跟着他探斗。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他找不到任何实据。

又过了一段时间，吴邪开始懈怠了。他开始觉得三叔把他引到这里，可能就是让他帮朋友收个尸。那也算是任务完成了。

夏天来得很快，杭州热得像蒸笼。胖子想回福建山里避暑，吴邪说我们这算外出务工，还是要赚点钱回去的。他以前攒的钱，修路、投资乡镇夜总会，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两个人窝在铺子里，白天卖豆腐干，晚上喝小黄酒吃六月黄，偶尔聊起那些录音带，也越来越不上心。

直到那天。

吴邪去楼外楼丢垃圾——那家店的垃圾有人专门处理，他每次都偷偷把垃圾丢到他们的垃圾桶里。回来的路上天忽然就黑了，毫无征兆地大雨倾盆。他跑回铺子，刚要进门，天上闪电一闪，接着整耳欲聋的雷声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他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忽然愣住了。

那个雷声，他听过。

就在那些录音带里。一模一样。

吴邪在雨里站了足足十五分钟。胖子冲出来把他拖进去，问他干嘛，忽然想情深深雨濛濛了么。吴邪没搭理他，冲到房间里翻出录音机，又翻出一盘磁带，用雨衣裹着又冲进雨里，对着天空开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