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迟晞睡了很久。

非常奇怪，昨天他没有做梦，什么都没梦见。

他甚至忘记了昨天睡前的感觉，不是迷迷蒙蒙的感觉，而是大脑空白，记忆像是直接被抹去了。

长久的睡眠让他的意识变得清醒，只是身体仍然疲累，又累又饿。

看见眼前的抱枕，郁迟晞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居然会觉得饿了。

最近几个月，他总是吃了又吐，根本没有什么食欲，哪怕是喝葡萄糖，他都会觉得恶心。

郁迟晞看了一眼手表，早晨六点，窗外正是蓝调时刻，距离昨天，似乎已经过去了非常久。

郁迟晞将脸埋在抱枕里，听见他的心跳越来越平缓。

但这一次，他不再感觉到濒临窒息。

那是相当平静的跳动，很安心，很舒缓。

郁迟晞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他总是觉得精神紧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找不准安静的音量，连自言自语都控制不住。

郁迟晞转过身子，看见一团人影，看见温子瑜坐在沙发前，头枕在胳膊上，睡得很安宁。

难怪他会觉得安心。

原来是温子瑜始终陪伴着他。

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需要侧过身，就可以抱住温子瑜，贪婪地吸取他的香味。

郁迟晞无意识地放轻动作，没有松开温子瑜握住他衣角的手。

黑暗里，眼前的景色，让他的记忆产生重叠。

两张脸不断重合。

郁迟晞长久地看向他，随后拿起手机，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清温子瑜的长相。

浅浅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似曾相识。

郁迟晞越看越入迷。

睫毛的长度，眉峰的位置，下颌的拐点，嘴唇的颜色，眼尾的小痣。

郁迟晞挑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那就是他记忆里的温子瑜。

郁迟晞伸出手，想要抚摸温子瑜的侧脸，但是动作卡在中途，犹豫两秒，又放下了。

可他终究是忍不住，指腹轻轻划过温子瑜的眼睫，掌心微痒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真实。

触感都是那么熟悉。

郁迟晞的呼吸都变得缓慢，他小心翼翼地触碰温子瑜的唇角，手机的光暗了，他都没有注意到，他在描摹温子瑜的唇形，手指颤抖僵硬。

他几乎可以肯定地说。

那就是温子瑜。

是温子瑜的温度，是他日思夜想的温度。

最近几天，郁迟晞总是觉得意识昏沉，他以为是他的执念过深，所以才会认错他们。

但是今天，他的大脑格外清醒。

尽管他依旧记不起昨天的事。

但是现在，他的大脑格外清醒。

他绝对能认出来，不是因为什么执念，而是因为，他们就是长得一模一样。

郁迟晞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塌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开始回想前天的事，大前天的事，沈渝对他的态度，沈渝微笑的弧度。

世界上，除了温子瑜以外，没人能给他那种感觉。

郁迟晞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情。

他更不相信，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会那么关心他，甚至愿意守在他的身边。

郁迟晞闭上双眼，想法一览无余。

自从那晚坠河以后，他的精神相当崩溃，几乎没有好的时候。

他依稀记得他在沈渝的面前哭了，沈渝抽出纸巾，温柔地替他擦眼泪，他依稀记得沈渝说过的话。

那些经历，像是手链的珠子，慢慢地串起来。

郁迟晞睁开双眼，他们怎么会那么像，偏偏是在小年之前，偏偏是在小年之前，让他们遇见呢。

郁迟晞从来不相信命运，但在温子瑜的面前，他相信来生，他相信温子瑜会有幸福的新生，他相信温子瑜那么好的人，一定会得到更圆满的结局。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

或许他是想过的，他无数次地幻想过，温子瑜能够死而复生，或者，他能看见他的灵魂，他们仍然可以交流，再或者，穿越到那个下午，提前疏散人群，让温子瑜免受痛苦，他幻想过无数次啊。

他也经常回想他们的过往，想到一些日常的事，想到温子瑜说过的话，他总是会笑出来，但那不会维持太长时间，大概只有一两秒，只有一两秒的时间，他是感觉到轻松的，除此以外，他只觉得孤独，以及天人两隔的悲苦。

郁迟晞开始想他们有过的几次争吵，每次争吵，都是温子瑜先低头，他喜欢哄郁迟晞，常常把郁迟晞哄到忘记了他们的争吵。郁迟晞开始想，如果这次争吵，如果那次争吵，是他先主动低头，结果会怎么样。

他太过自私了，经常无视温子瑜的感受，如果时间倒带，如果重来一次，郁迟晞希望是他给温子瑜安全感，是他主动吻他，是他先说爱他。

他们之间的缺憾，会不会少一些。

他们早已过了热恋期，却仍然能注视对方的脸，然后莫名其妙地同频笑起来。

他再也不会遇见那么好的人了。

郁迟晞捋着温子瑜的头发，轻轻揉捏他的耳朵，他的动作越来越娴熟，就像是之前每次他玩弄他的头发。

郁迟晞不舍得眨眼，不舍得收回视线。

他怕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是不切实际的梦。

而他沉醉在虚幻的梦里，难以清醒。

郁迟晞有时候会怀疑，为什么他会那么喜欢温子瑜啊，喜欢到，怎么看都看不厌，与他约会，总会有新发现，只要想起温子瑜，他就会不由自主地轻笑，仿佛温子瑜是他的氧气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