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迟晞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经常梦见温子瑜，梦见他们相拥，梦见他们亲吻，梦见曾经习以为常的亲密。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他看见温子瑜背对他，背影沉默而孤寂。

郁迟晞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他的身上，他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快步走向温子瑜。

他的耳边是呼啸的风，温子瑜的味道慢慢贴近他。

郁迟晞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子瑜。”

温子瑜听见他的呼唤，转过身来。

看清他的穿着以后，郁迟晞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温子瑜身穿医生的白色大褂，手里拿着几张检测报告，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些许疑惑，“郁迟晞？”

郁迟晞沉默不语。

那不是温子瑜。

那是沈渝。

他想要后退，手腕却被沈渝拉住，“你去做心电图和脑电图了吗？”

郁迟晞想要挣开他的手，可沈渝的力度像是灌了铅，让他无法挣脱。

在梦里，郁迟晞终于能说出拒绝的话，“放开我，温子瑜在哪里？”

“温子瑜？”沈渝轻轻歪头，眼神幽深，“谁是温子瑜？”

郁迟晞用力抽出手，“离我远点儿。”

沈渝没有听他的话，而是继续靠近几步，低声道：“真奇怪啊，温子瑜明明不存在，你的幻觉是不是加重了？”

他低头翻开新的病历单，“事已至此，给你加点药吧。”

“我不要。”郁迟晞只想远离他的视线范围内，“我不想见到你。”

沈渝微微抬头，脸色阴沉，“不想见到我？和我哭诉的人不是你吗？明明是你一直在缠着我。”

郁迟晞想要转身离开，身躯却是难以动弹，他有些焦急地说道：“我没有，放开我。”

“不要担心。”沈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知道你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I know you get deja vu.”

话落，沈渝的脸不断变换，明明他和温子瑜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脸谱切换时，郁迟晞依然会感觉到令人窒息的恐惧与压抑。

郁迟晞看到温子瑜与沈渝的表情在加速切换，上一秒是担心他的爱人，下一秒是肆意靠近他的陌生人。

郁迟晞定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温子瑜的表情，逐渐被沈渝所占据。

那张脸，最终定格在沈渝的神情上。

郁迟晞绝望地闭上双眼。

“我似乎和你的幻觉长得一模一样呢。”沈渝指腹冰冷，抚摸他的侧脸，“你依赖我，就像是你依赖他。”

沈渝别过郁迟晞的脸，笑问道：“为什么？我们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那么相似，你不会认错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对我充满敌意？”

郁迟晞推开他的手，“……别碰我。”

沈渝笑了笑，“小晞，睁眼看看我，我和他别无二致。”

郁迟晞不想接他的话题。

沈渝气定神闲地说道：“也许你该庆幸，他已经是不存在的人了。”

郁迟晞睁开双眼，眼里没有什么光彩。

然而下一秒，沈渝的脸忽然变成他自己的脸。

他听见他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凭什么那么轻易地接受他？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拥有同一张脸吗？”另一个郁迟晞质问道，“难道你不应该推开他吗？难道你希望让温子瑜看到你们交缠的模样吗？”

郁迟晞瞬间语塞，“我没有……”

面前的郁迟晞平静地看向他，“都是你的错，温子瑜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背叛他，你让你们的感情变成了一段彻头彻底的笑话，你根本不爱他。”

郁迟晞难以承受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崩溃地蹲在地上，手掌盖住眼睛，“我没有……”

随后，他听见越来越激烈的指责声。

另一个自己在谴责他，在质问他，为什么要放任沈渝靠近他，为什么不记得他和温子瑜的感情，难道他只是喜欢那张脸吗。

郁迟晞渐渐地听不到任何声音，无助摇头，苍白地否决道：“我没有……”

可是，他真的没有吗？

他明明知道温子瑜和沈渝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

他明明知道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他靠近沈渝带有明显的倾向性，他在他的身上，久违地看到了温子瑜的影子，所以在某些事情上，他把他当成了温子瑜，在沈渝的眼前，他可以放纵他的思绪朝沈渝靠拢，他可以允许自己无来由地发疯，他把沈渝当成温子瑜，说出了那些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亲密话语，他忘记了今晚的事，但他隐隐约约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要靠近沈渝？

难道只是因为他和温子瑜非常相似吗？

郁迟晞不明白他的心思，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远离沈渝带来的美好幻觉。

他不能再任由沈渝放肆了。

他要远离沈渝。

梦境破碎，郁迟晞睁开双眼，看见晨光熹微，阳光洒金，所有事物像是蒙了一层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