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毕业以后,他与柏教授很少再见面,柏教授偶尔会出场担任指挥,但是次数不多,一年之内屈指可数。
能碰上他指挥的音乐会,算是很幸运的。
只是他现在肯定不能和柏教授见面,他出意外的消息,柏教授肯定接收到了,他年纪大,贸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温子瑜担心会吓到他。
他的出现,已经影响到了郁迟晞和温惜言。
温子瑜目前并不打算见其他人,他的活动范围很小,郁迟晞和工作,就是他的全部生活。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他的存在。
话落,温子瑜注意到郁迟晞沉默的视线,“怎么了?”
郁迟晞定定地望向他,问道:“你认识柏教授吗?”
温子瑜心里一沉,面容平静地摇头说道:“只是听说而已,他很有名。”
郁迟晞视线低垂。
温子瑜看了一眼时间,音乐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实话,他并不是真心想去。
被熟人看到的风险很大,温子瑜不希望多生瓜葛。
只是,再过几天就是他和郁迟晞初见的纪念日,在那天里,他想和郁迟晞见面、待在一起。
很表面的仪式感,但是对他来说相当重要。
仔细算算,他和郁迟晞恋爱七年,时间很长,长到可以将彼此记到最深刻的记忆里,亲密到恨不得连心跳都是同频的。
临近小年的时候,他们会去歌剧院,不是为了看演出,只是想有共处的时间。
步入工作以后,他们经常没法撞面,能交叉的时间非常有限,尽管他们的工作已经算是自由时间相对宽裕的了。
小年是个特殊的节日,歌剧院并不是每年都有演出,空闲的时候,他们会沿着附近的小路,从南走到北,走到那家熟悉的咖啡厅,如同他们初见那天,点一样的咖啡,点一样的甜品,连坐的位置都是相同的。
温子瑜的视线落到地面上,犹豫片刻,说道:“我会再来见你的。”
郁迟晞望向他的眉眼。
温子瑜笑道:“希望明天你不要把我拒之门外。”
郁迟晞微微蹙眉,有些沉默。
他永远不会将温子瑜拒之门外,但他暂时不想透露真实想法。
温子瑜抬眼看向他,确认道:“那我走了?”
郁迟晞低声道:“嗯。”
其实温子瑜是有些遗憾的。
按照天气预报,最近几天持续有雪。
对他们来说,雪天无疑是有重大意义的。
初次见面,初次约会,初次牵手,都是在大雪天。
往年深冬,大雪总是姗姗来迟。
今年算是最符合初遇景象的一年。
可惜他不能以爱人的身份与郁迟晞待在一起,连见面的时间都很少。
温子瑜朝郁迟晞挥了挥手,“再见。”
郁迟晞看见他转过身,沿着街道往前行走。
忽然,一抹黄色闯入他的视线。
郁迟晞不受控制地看向那辆校车,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白色的车灯上。
车灯灯光穿破细雪,几乎快要晃瞎他的眼睛。
郁迟晞不可控地僵在原地,眼前的场景迅速坍塌成那天的模样,血雾,被碾伤的人群,侧翻的校车,幼童尖利的哭声,警笛长鸣。
无比真实的窒息感扼住他的喉咙,轻易夺取他的呼吸,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连手部的抽搐都没有察觉到。
郁迟晞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侧翻的校车慢慢地朝前移动,渐渐扭曲成现实的模样,明明它穿过路口只花费了半分钟,车胎滚动的速度与痕迹却被无限放慢拉长,他的眼前出现重影,每一道重影,都能关联到手术室的门口,亮起的绿灯,扭曲过渡成红色的手术室指示灯。
郁迟晞甚至觉得校车在向他驶来,白色车灯距离他越来越近。
近到不能再近的时候,郁迟晞缓慢地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如果那天校车是朝他驶来的。
温子瑜是不是不会死了。
郁迟晞居然开始期待校车的撞击碾压,错频的心跳声响彻在他的身边,漫长的停跳以后,心跳速度突然开始加快,直到快要淹没他的理智。
在他失神的瞬间,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他被某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视线似乎隔绝了,又似乎没有隔绝,他仍然能看到那辆校车,失控地撞翻人群。
他的眼睛被某人蒙住了。
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仿佛穿过车祸现场,抵达他的耳边。
“郁迟晞,看着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很安全。”
“我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