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习惯了。”利恩在诺曼身旁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整理起来,动作利落。“再整理一下,就可以送过去了。”
诺曼盯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你这样多久了?”
“您是指整理这些东西吗?”利恩抖了抖耳朵,“记不得了呢,我们一直都这样,已经好多年了。”
诺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梅茜这几天经常去找维特,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这句话看起来前言不搭后语,但是诺曼已经憋了很久了。
按理来说,自己一直玩的好的小伙伴,忽然遇见了一个外面世界的人,还是在小伙伴领域上的专家,作为一直在身边陪伴的人,就算只是普通朋友,也多少都会有点吃醋。
而且这俩明显不是。
但利恩不仅仍然任劳任怨,甚至毫无怨言。
真是奇了。
“梅茜女士是王都来的学者,她愿意指导维特,是难得的好事。我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利恩没有抬头,淡淡地回应。
“真的吗?”诺曼不置可否,他一边揪着手上小花的花瓣,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就不担心梅茜和他说什么?”
现在的收益在小镇里固然可观,但其实也没有发挥这个品类的全部实力。
维特如果能去王都的话,按照他的能力,假以时日,无论是财富和名声都不可估量。
按照诺曼的经验,哪怕以最坏的打算,维特的学历和身份不足以让他进入学院进行专门的研究,但靠着那股机灵劲和天赋,有个落脚之地也不算艰难。
起家之后,再积累些财富和人脉,有些事情就可以变得很轻松。
“说不定,他会离开这镇子哦。”诺曼有点恶趣味地补充。
出乎他的意料,利恩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把鬓边的碎发绕到耳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可置疑的意味。
“不会的。”他简单地回答。
诺曼被这个答案震了一下,他眯了眯眼,哼笑一声。
“除了日常生活,维特的牵线贸易和客户维持,都是你在处理吧。”
“你也不简单啊。”
利恩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维特是天才啊。”他的眼睛弯成月牙,“我一直知道的。”
从很久以前,第一次牵起那只幼小的手,第一次听见那道清脆的声音,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
利恩就知道,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这件事情,就已经无需其他证明。
利恩不需要维特属于他,也不需要维特属于任何人,任何地方,更不需要维特向他解释什么。
他所需要的,只是那个一起长大的小猫,身旁能留有利恩能站立的一席之地而已。
只要是在维特身边,在哪里都可以。
“他去哪里,我跟着就是了。”利恩继续手里的活,无比自然地说。
“好了,我收拾完了。”没等诺曼回应,白发少年就站起身,捧起了那摞书,动作熟练。
“我要给维特送去了,诺曼先生,再见。”
利恩点点头,快速离开了。
诺曼手里的花飘到了地上。他看着利恩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咋舌。
现在年轻小伙子,都这样了吗?
有了艾伯特,又来个利恩……
难道真的是他跟不上潮流了??
算了,爱情啊。诺曼摇了摇头,又揪了一朵小花,继续数着玩。
真是让人难以自拔。
梅茜这几天闲着的时候,经常去维特的那个秘密基地。
也不干什么,就在翻一翻维特的笔记,看看他的实验,偶尔指出几个错误。
这猫平时嘴硬的很,在这方面倒是截然不同。
每次梅茜指出问题,他不会第一时间答应,但一定会去检查,有则改之,无则无视。
这一点,梅茜很欣赏。
维特后来也打听到了阿方索拒绝的原因,总算彻底死了这份心,转头继续专研他的仿制药剂事业。
这一天,维特指使利恩取笔记,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一般人根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利恩却面不改色,只听一遍就点了头。
梅茜其实觉得真的有点神奇。
但是维特似乎习以为常,给竹马安排完活计,就又一头扎进了实验。
现在,他带着护目镜,正小心地往玻璃瓶中滴入一滴液体。
棕色的溶液缓缓滴落,很快融入透明的药剂中。
维特满怀期待地盯着药剂,瞳孔都不自觉间放大几分。
然而,事与愿违。玻璃瓶震了几下,最终死寂,飘出缕缕黑烟。
他悲惨地哀叹了一声。
“虽然也算不上没有起色,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维特喃喃自语,“如果能用上‘里伊索’……”
“别妄想哦,”善魔原本正翻着随手拿的一本书,闻言危险地绕了绕小辫,“阿方索都拒绝了,公会也已经通知了。”
“算了,当我没说。”维特更加命苦地叹了口气,举双手投降。
他记录下这次的数据,准备开始下一场实验。
“对了,”梅茜放下手,突然问道,“你觉得利恩怎么样?”
“唔,问这个干什么?”
维特手上动作一停。
“别废话,说就行。”
“他啊?嗯……情商高,长得帅,说话又好听,人品也相当不错,大家好像都挺喜欢他的?”维特一边回想着两人长大时的记忆,一边举例。
“……嗯,我也挺喜欢的。”他挠了挠脸颊,难得有些卡壳。
不知不觉间,脑中浮现出了那个人,想到白色犬兽人对自己微笑的样子,从小到大,想起他们在各时各处做过的事情。
心跳莫名有些加快,维特强行压下。
他数了数,把自己说得都有点咋舌。
“这家伙,根本没有缺点吧。”最终,维特摇摇头,总结道。
梅茜看着他,笑而不语。
维特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怎么了?我说错了?”
他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啊?又怎么了?
“没什么,”梅茜弹弹指甲,“只是想告诉你,研究很重要,支持你研究的人也很重要。”
“知道啦知道啦——”维特瘫在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没人比利恩对我更好了。”
他转了一圈椅子,又转回实验桌上,继续埋首药草。
人在木屋,研到失联。
梅茜看着他这幅严肃奋身于药剂学事业的样子,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想来她当年也是呢,当时还不到二十 岁,就一个人来到王都求学。
那时候的梅茜,住在一个小小破出租屋里,环境相当一般,还是在顶层。
每逢下雨都得手忙脚乱地把器材搬到一边,还要一边发愁潮湿的空气会不会对实验造成影响。
啊,梅茜有点感叹。
真是一点都不怀念呢。
不过……
“对了,你想去王都吗?”
“做点研究,做点生意,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说,上上学什么的?”
维特本来还在捣鼓他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药剂瓶,梅茜说王都时,他没有抬头。
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维特的手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理解梅茜说的话之后,维特的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