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列梅静静看着费奥潘,正如同他预判的那样,他亲爱的费奥潘生气了。然而他只装作没看出这点,也不能露出不舍的神情,于是他顺着费奥潘的话点头,然后想着自己已完成了道别这一事项。于是他很干脆利落地纵身上马,最后看了费奥潘一眼,迅速骑马离开了,雪地上只留下两排有序的脚印,一直蜿蜒到不可看见的远方。
突如其来的离别并没有过多地影响到费奥潘。他很忙很忙。自从修女知道他跟着外来的异乡人学会了字母语法后,那硕果仅存的藏书室便对他开放了,与此相对的,费奥潘需要将自己的学识倾囊相授。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高收益高风险,费奥潘有这个自信可以从修女和神父之间全身而退,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咬下了饵料。费奥潘拒绝了修女说的晚间小班的提议,而是将所有人都集合在一起,继续前任主教未尽的扫盲一事。
这并非是费奥潘善心大发。那日,所有人都看到他提着那装满了覆盆子的篮子回来,而在享受了他的劳动成果却没有一个人谢谢他,只一味对女皇顶礼膜拜后,费奥潘就知道这群人和他不是一路的。
这群人,将所有人们自身劳作而得到的东西,全部归于神的恩赐,深深折服于神莫须有的慈悲,而对同胞流下的汗水视而不见。费奥潘一想到自己曾经还寄希望于得到他们的夸赞,就觉得自己还是看的书少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群人不能为费奥潘所用。费奥潘现在是唯一一个可以传授他们知识的人,哪怕有几个人拎不清,但大部分人都是明白保护好费奥潘的重要性。也正是因为他们的通风报信,和即时的配合,费奥潘在这座教堂过得愈发如鱼得水。
费奥潘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才是恰当的时机,一边应付着讨人厌的这群人,心思都用来怎么保全自己,哪有功夫去思考一个离开的人。只有非常非常偶尔的时候,他才会疑惑,为什么叶列梅这个枫丹人,会起这么一个至冬的名字,还是个圣名。
进入青春期后,费奥潘的身体如同抽条的白桦,愈发的挺拔。但由于伙食一直跟不上,所以费奥潘看上去有些病恹恹的,他痛定思痛,没有摩拉的日子寸步难行,他必须得想方法迅速提高伙食水准。
生长痛让费奥潘时常半夜惊醒,这也帮他躲过了几次夜袭。就在费奥潘忍无可忍觉得干脆下药算了的时候,从璃月开来的大船路过了他们这个偏僻的小地方,暂时停下进行补给。船上有着精美的瓷器和绸缎,还有黄澄澄的摩拉,完全满足所有人对于富饶东方的幻想。
修女和神父们开始重新活跃于社交场合,他们的重心转移后,费奥潘的日子也好过起来,不用再那么枕戈待旦。费奥潘虽然对那些东方来的东西很感兴趣,但他没有摩拉,于是费奥潘开始思考,摩拉到底什么。
费奥潘不久前背着伐好的白桦木前去镇子,准备换一些肉食和蛋奶。但是木匠并不缺木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要收木材的客人,于是费奥潘绕着镇子走了两圈,才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猎户不缺木材,但是猎户缺铁矿石造武器。铁匠缺柴薪也缺布匹,如果将白桦木就这么卖给铁匠充当柴薪那太亏了。费奥潘又打听了许久,才知道有家布商缺米,而有家米商正好想要上好的木材打家具。
环环相扣的链条终于闭环的时候,费奥潘很兴奋,因为他虽然没有摩拉,但是他可以凭借手上的木材一路换下去,最后成功换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摩拉只是用来进行了一个价格的参考,它并没有真的参与这个循环。
也就是说,在这个过程中,摩拉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存在。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摩拉充当了什么角色呢?又或者说,是不是如果他能拿出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东西,就可以把它视为摩拉去取代作为参考的摩拉呢?
费奥潘感觉自己昏沉的脑子里有很多不受控制的发散想法冒出来,一个个都奇异非凡,如同天马行空般。但是没有人告诉费奥潘,为什么不可以这样想。于是,一个在其他人看来大不敬的想法,悄悄在费奥潘那贫瘠的知识里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