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在艾莉莎的房门外等我，我跟着他来到奥利的房间，跟艾莉莎房间的配置很像，就差没有梳妆台。

「我们在这里待不久就到拍卖会了，他的行李就只有那个放在床尾的背包。」酷拉皮卡说。

那个背包还是以前我做给他的，用那么久也不买个新的。我向酷拉皮卡道谢，单手拎着背包，回到二楼的我的房间先放东西。一进门我把两个包随手放在地上，人倒在贵妃椅上，扫视着跟离开时完全没有变化的房间，全身的神经好像松了一些，只是好安静，真的太安静了。我把侠客买给我的手机、侠客的手机、一支棒针、火红眼跟装着侠客的头的福马林罐从侧背包里拿出来，再把奥利的侧背包跟他的背包一起塞到衣柜里，至少现在暂时不想整理奥利的东西。

火红眼的话得给酷拉皮卡了，前面有装乖，如果不给就言行不一，本来想着能让妮翁开心点，也没办法了。侠客的手机有几百通未接来电，忘了关机了，关机后我把侠客的手机跟侠客送我的手机一起放进床头柜的抽屉，妮翁买给我的手机还放在梳妆台上。抱着福马林罐，我往三楼走去。

「猜猜谁回来了！」我在妮翁的房门前大喊。

门咻地开了，妮翁又笑又哭，想要抱我却被福马林罐隔着。

「这是……侠客？」妮翁的神情有些不解。

我走进妮翁的房间，扑通坐在他柔软的地毯上，把侠客的脸转正对着妮翁，一只手臂搁在罐子上。妮翁在侠客面前蹲了下来。

「我这样处理可以吗？能不能保持啊？」我问妮翁。

「不行啦，你这样弄很快就会腐败，而且头发跟眉毛会掉。」妮翁说。

妮翁走到他的杂乱的收藏柜，拿出一堆我看不懂的化学药剂还有工具，从颈部插入导管注入液体，又从眼窝插针注入液体，替侠客的头皮、眉毛、眼睫毛打了不知道什么针说这样毛发才不会掉，再来帮眼球上了不知道什么亮亮的东西，拿出了我看得懂的美甲UV灯照了一会儿，接着说要调配什么防腐鸡尾酒。

「你原本的罐子里的液体是很顶级的，也还好是这样侠客才没有多大的变化。」妮翁说，「我帮你在鸡尾酒里多加一点甘油，头发才不会飘来飘去。」

最后妮翁拿出一个精美的玻璃罐，把防腐鸡尾酒和侠客的头放进去，再把罐子彻底封死。这部分还是妮翁专业。

「就跟他还活着一样。」我说，「谢谢你妮翁。」

「他怎么啦？」妮翁问我。

「他朋友杀了奥利，他知道却隐瞒我。」我说。

「背叛真该死！」妮翁看起来比我还气。

「你还好吗？听说你没办法占卜了。」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行了，但爸爸说可能是身体状况不佳，好好休息看会不会能恢复。」妮翁说，「我不太好不只是没办法占卜了，艾莉莎他那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慌。」

「听到奥利的死讯我好担心你也变成那样，但之前又不知道你在哪，知不知道奥利死了。」妮翁接着说，「但你现在回来了，而且看起来很好。」妮翁跨过侠客的头抱紧我。

「会没事的妮翁，你也不要怕。」我也抱紧妮翁。

「嗯。」妮翁回。我感觉我的肩膀湿湿的。

告诉妮翁我已经在诺斯拉任职了，他高兴得像是要飞起来了。

「欸我觉得这房子太安静了，放台三角钢琴在大厅吧，有空我能去弹，买好一点的。」我跟妮翁说。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施坦威。

「喔好啊。」妮翁回完，摇了摇铃，让侍女把酷拉皮卡叫过来。

「老板有什么交代吗？」酷拉皮卡问。

「买台顶级的三角钢琴放大厅，赛姬说要弹。」妮翁说。

看来酷拉皮卡不只当上了队长，还完全继承达左孽的职能了。酷拉皮卡答应后准备离开妮翁房间，我让他等等。

「你跟我一起到我房间吧，我把你的东西交还给你。」我说。

酷拉皮卡抱着那罐玻璃瓶，彷佛火红眼是一个脆弱的婴儿，明明拿到了想要的了，他却看起来像是又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事物。

「谢谢你。」酷拉皮卡一侧的脸颊轻靠在瓶顶。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褐色的眼睛让我觉得比瓶中的火红眼更美，就像秋天里最后一片在枝桠上挣扎的叶子。

我把侠客的头放在床头柜上，朝着自己，那头和奥利一样的金发在液体里漂浮。他们说没找到奥利的尸体，应该是被小滴的凸眼鱼吸进去了，没办法把奥利也变成这样，有点遗憾。看了看时间也晚了，明天要好好找找宅邸里有没有预言诗里的「剪刀」，今天是九月九日星期四，还有时间，而且诗里写的是「我有」剪刀，不一定我根本不用刻意找。把玻璃罐抱到怀里，闭上眼睛，梦里我还在侠客的机车后座，环抱他的腰，他还是笑着，我还是很幸福。

轮子在大理石地板上滚动的声音，窗帘被拉开了，光照在我的脸上。两位侍女推来餐车，在床上摆好小桌子再放上早餐，今天吃布列塔尼蓝龙虾班尼迪克蛋，饮料是大吉岭红茶。我想死诺斯拉了，在当拍卖品的那段时间都吃不到这些。

「艾莉莎还是没吃吗？几天了？」我边吃边问侍女。

「大概五天了，只有喝些水而已，老爷知道艾莉莎的状况让他放假。」一位侍女答。

「他还在睡吗？」我问。

「不清楚呢，他都关在房间里，连小姐都不让进。」另一位侍女回。

吃完早餐后我走到阳台，熟悉的景色，旁边那棵熟悉的树，叶子已经转黄转红了。狗群在草坪嬉闹，吉娃娃在追着夏奇莫诺咬。注意到我的视线夏奇莫诺边跑边抬头大喊。

「为什么牠还追着我咬？」夏奇莫诺问我。

「因为牠是一只有天赋的狗，看到没用的你恨铁不成钢。」看夏奇莫诺已经被追到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我也离开了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