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方正看了眼时间。他刚才这顿饭吃的磨蹭挺长时间。他看了看宋明明，又往后扫了一眼宋家夫妻，摇头：“嗯，加油考文化课，等考完了，想去哪个地方旅游就找我，我也歇一段时间，咱俩出去玩一圈。”

宋明明听了这话，心里可高兴了，大个子但是脸上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怕张方正忘了，认真地看着张方正，犹豫了会儿说：“我一直想去海边儿看看海，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不带我爸妈，不然你们又要吵架。”

张方正点点头：“都行。”他看宋明明还站这儿，脸上一副我再看看你记没记住的表情，他就试探地伸出手对着宋明明，看着他问：“要不拉钩。”

“我早不拉钩了！”宋明明急着说。

张方正一愣，心想，没想到黎冬平比宋明明还幼稚啊，拉钩这招儿还是黎冬平教他去哄他的。他惹了黎冬平不高兴，只要像黎冬平教他的那样凑到黎冬平面前和他拉钩，说以后不让你生气，那黎冬平没一会儿就原谅他了。

回来又是半夜。张方正去洗了把澡，出来后把电视开了，他坐在沙发，听着电视里的主持人的背景音，打开手机里的银行卡软件，点开余额的界面，数了数。

他一人住在老破小，平时也就吃饭之类的不得不开支的花销，拼死累活地一个月能赚六七千，这几个月赚的钱加上之前给邵赫当司机的工资，算一算有小十万。

很不错。

张方正对着余额的数字数了一遍，想了想吧，心里还挺得劲儿，觉得自己牛逼，又数了好几遍。

再攒点儿钱，他也能学着黎承，离开青州四处去看看。他倒要看看外边儿有什么好看的，再自由能比的上青州那种土生土长的熟悉感吗。

如果路上能遇见黎承，他得把他弄回来。

他不长记性，就是觉得黎承还记挂着他。要问他世上谁最靠谱，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人选就是黎承。尽管黎承抛下孩子浪迹天涯，但在张方正沉沦在孤立无援，被亲生父母丢弃，觉得怎么都不要他的怨恨青春期，是黎承给了他一份儿关爱。

痛苦的时候，谁帮了你一把，哪怕就是用手摸摸你的头呢，那种感动强烈得一辈子都忘不掉。张方正觉得黎承不但是摸摸他了，还拯救了他的心田。

但是他头发又不吹干。之前几乎没怎么生过病，身强体壮的他，睡觉半夜蹬掉被子，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光荣地感冒了。

忍了一天，嗓子还是被刀割似的疼。他没办法，怕再不治一治，半夜发烧就麻烦了。

五点多，他赶着小诊所下班前，找医生给他开了感冒药和几粒退烧药，刚出门，就看见马路对面有一家超市，朝小五正坐在门口的摇椅上，乐呵呵看手机，还吃着冰棍儿呢。

这朝小五，张方正一看他就来气。

不是他，黎冬平能走？

朝小五经常在这片区域转悠，张方正不少次看见过他，他就发现朝小五应该是没正经职业的。

没有上班的概念，不管什么时间，朝小五都很闲，闲吃闲玩闲逛。

张方正想了想，把感冒药塞进兜，往那小超市走。

朝小五抬头，见忽然冒出来站在他面前的那人是张方正，也是没想到。他一愣，疑惑地注视着张方正。

张方正在这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呢。

朝小五放下手机，嘴角提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真情实感道：“老哥，刚从非洲回来吗？”

张方正去冰柜那儿看了看，伸手往里找了根绿舌头，转念一想，他嗓子眼儿疼的要命，等会儿回去还得吃药，又把冰棍给放回去了。

“冰棍不舍得买？拿了吧，我付钱。”朝小五叹了口气。

张方正没搭理他，他找了块板凳，不影响别的客人进小超市地找了个地儿坐着，和朝小五面对面。他上下看了看朝小五，他忽然就觉得朝小五是个挺神秘的人。他也不清楚自个儿现在不回去干活儿，反倒和朝小五坐一块儿，是要干点什么。他把头扭到一边，这会儿太阳已经挂到天际了，慢慢的看着太阳，能看到太阳一点一点儿正往下掉。

张方正不说话，朝小正也不急不忙地继续吃他的冰棍儿，当张方正不存在。

过了一会儿，张方正转头看朝小五，问：“他们有没有再找你？黎冬平在那边什么情况？你有黎冬平或者他家里人的号码吗？”

“还记着你那干儿子啊？”朝小五往后靠了靠，视线没从手机上离开过。张方正说的这些对他而言和他没关系似的，不在意地说：“忘不了？”

张方正低头搓把脸，半晌，他嗯了一声。

他实在……想找谁来倾诉一下他这段时间无处宣泄的心情。他不想和彭乔说，怕在他面前出丑。

他抬头看向朝小五，“你能理解我吗？”

朝小五歪着头和他对视，移开眼神看了会儿天，似乎真的在和张方正感同身受，最后他看回张方正，摇了摇头：“理解不了。”

“都怪你，谁特么当时让你找到我？你不找我，我就不可能知道黎冬平的家庭情况，也不用看他被带走，这责任你逃不了。”张方正有点儿气急败坏。

朝小五：“老哥，你说话能讲理吗？是我主动找的你？到底谁先找上谁的？你凶神恶煞的问我什么情况，我不告诉你，你把我灭口了怎么办。我青春年华，折在你手里太不划算。”

“再说了。”朝小五想到什么，笑，“那晚你好像不在啊，怎么能说你看着他被带走，你不是躲起来了吗？有个成语你应该很喜欢。叫……我想起来了，掩耳盗铃。躲起来就看不到了，是不是？”

张方正他听了朝小五的话，脸上没什么反应，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难受。幸亏他最近在外跑晒得黑，把脸色遮住了，不然状态就真的和雕塑差不多的惨白了。

黄昏的光非常漂亮，落在街头巷尾，晒出一片黄。附近的人吃完晚饭，有的就牵着狗出来散步。恰好，有条黄狗走这条路，经过超市门口的时候，可能是门口的烤肠机太香了，它摇着尾巴赖在门口的广场不走。

张方正挡在了它和烤肠机的中间，它冲着坐在超市看落日的张方正嗷呜嗷呜地叫。

张方正盯着黄狗看，特别，特别想冲它叫回去。

就你会叫啊？我也会，看谁比谁的叫声更大更强更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