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
他们自危且顾忌房内祭司。
“本王来看看祭司。”说着,他就往里走。
跪倒在地的人拖着膝盖挪到嵇凛一的脚下,“殿下,傩仪大典前,祭司不可见人。”
不可见人。
又是这个理由。
嵇凛一冷眼瞥着他,随手一指:“那你进去。”
“殿下饶命——”他上半身直接趴伏在地。
要是让祭司在傩仪大典前见了人,他必死。
见状,嵇凛一蹲下身子,手挑起他的衣襟,一缕凉意像刀似的划过他的脖颈。
“左右都是要掉脑袋的,你想早死一会儿?”嵇凛一狡黠地笑着,眉尾挑起一个肆意的角度。
恐惧摄住下人的心神,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目的达到了,嵇凛一松手起身,望向祭司房门口,“祭司房中的骨香应该燃尽了,该换了。”
“是、是……”下人哆哆嗦嗦地起身,脊背依旧一阵阵地发寒,“奴这就去换。”
骨香顶端的火点已经降到了,软灰断折的声响散在空气中。
下人打着颤的手把香插得歪歪扭扭,中间的那根香都没续上。他抱着香炉出来,腿每走一步就跟着软一下。他竭力想要稳住身形,可两条腿就是怎么都不听话,依旧在簌簌发抖。
“殿下,已经换好了。”他说出的字跟喘出来的一样,打着波浪弯。
嵇凛一接过香炉,假模假式地问了句,“祭司可还安好?”
“安……安好。”
“真的安好?”嵇凛一眸色一厉。
他骤然明白,“奴不曾见过祭司,不知。”
在名为“宫”这个旋涡内盘旋的人怎会瞧不明白,要想保住自己的这条命,他怎么能承认自己见过祭司?祭司见人,傩仪大典则废,他则死。
更何况他本就不敢看祭司是否在殿中。
嵇凛一笑着,手在香炉上摩挲着。蝙蝠纹,异兽双耳,炉体还透着隐隐的温热。
“祭司用的香炉应是宫中顶好的,本王就拿走了。”
“是。”
抱着香炉回殿的途中,嵇凛一路过堆放着傩仪用具的院子,好奇地往里望了一眼,这一眼直愣愣地撞到了燕绥臣的身上。
【神明XVII燕绥臣任务失败,任务奖励销毁】
“嗯?”燕绥臣洒水的手一顿,困惑拧眉,“失败了?”
“燕绥臣——”嵇凛一一字一顿地怒道。
这种被人欺骗转头就撞见肇事者的情况让他无需再抑制内心的愠怒。
燕绥臣不敢回头,心虚地咬着唇,“嵇律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不是告诉他我是祭司吗?”
他僵着身子站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每根脚趾像是钉在了地上,动一寸都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转过来。”嵇凛一面上怒容化去,命令中带着不容忽视的沉冷。
燕绥臣不敢理,没动。
缩在燕绥臣边上的无名,拽了拽燕绥臣的衣角,“他在叫你诶。”
燕绥臣乱皱着五官,别开视线,一把扽回衣角。
见他有意躲闪,无名抬脚踢了下他脚边的木牌。
力气不小,木牌硌上燕绥臣的脚踝,剧烈的疼痛以踝骨为中心向四周漫开,他身形踉跄,蹦了两下,险些站不稳。
“人家在叫你,你不回是没礼貌的。”无名眨着晶亮的眼睛扶住燕绥臣。
燕绥臣站稳后瞪了他一眼,无从发作,只能在脸上强堆砌出笑意,看向嵇凛一。
他打着哈哈笑着,“嵇律好巧啊,在这儿碰见了。”
“祭司?嗯?小猫先生。”嵇凛一声线冷平没有起伏。
“额……”燕绥臣偏过脸抬手用指背蹭了蹭鼻子,又转回来,“刚下岗,你信吗?”
不等嵇凛一答复,远处圆厚的声音就砸了过来,让他不得不把目光移过去。
王公公一张圆脸上皮肉丰厚,窄小的眼缝间堆满了引起的笑。他扭着身子给嵇凛一行礼,顺脚还在燕绥臣的后膝上狠狠一踹。
“嘶……卧……”
这一脚踹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连脏话都吞了回去。
“您定是来寻这饲奴的吧。”王公公身子微微前倾,肩膀娴熟地塌下,“这等小事儿怎么能麻烦您亲自来呢?奴到时给您送过去便是。”
嵇凛一狭长的眼眯起,视线平平扫过燕绥臣和王公公二人,不易察觉地了然一笑,“既然如此,找两个人把他押到本王殿中去。”
“是,奴这就办。”说着,王公公缩在长袍中的手一挥,“来人——将饲奴押去二殿下殿中。”
嵇凛一并不清楚燕绥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宁可错抓绝不放过,哪怕他的身份并不是祭司徒弟和史官中一个,这口气嵇凛一总得出。
王公公一声令下后,两名身着劲装的侍卫跨步上前,步伐稳健。一人扣住燕绥臣的肩膀,手掌用力锁住胳膊关节,另一位动作相同,丝毫不给燕绥臣留挣扎的余地。
“嵇律……”
他刚想求嵇凛一,后脑就挨了狠狠的一下。
这一巴掌打得他发蒙,眼前光景开始模糊起来,白点在眼前乱冒。
见他这番囧样,一声极轻的笑卡在嵇凛一喉间,他眼底沿着笑意上浮出几分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玩味。
这一路他故意走得很慢很慢,两名侍卫就这么押着燕绥臣跟在后面。
面对燕绥臣的哀号,他也只当作没听见。
“嵇律——二殿下——我错了,我不该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