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二人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空荡的学校寂静无声，只有黑漆漆的树影随着风吹而晃动。门口警卫室的灯亮着昏黄暗光，门卫大爷倚在一边抽着烟。

晴真回想了一下哪里的围墙比较矮，扭头往一旁的绿化丛里走去。富江原本往前走着，见状一把拉住了晴真的袖子。

“你要去做什么？”富江问道。

“翻墙出校。”晴真言简意赅。

门卫大爷是全校学生公认的最麻烦之人。虽然只是个门卫，却总是喜欢逮到机会就装出一副教导主任的样子教训学生一顿，尤其是遇到学生迟到或者校内逗留。

一想到会被门卫大爷劈头盖聊地教训，晴真就感觉本来又晕又疼的脑袋更加疼了起来。

好在他运动细胞还算发达。虽然之前没有做过翻墙这种违反校纪的事，但是目测围墙的高度，翻过去也不是很难。

扔书包，助跑，蹬墙。

晴真轻松地翻了上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坐在墙头上，背起书包正要从另一边跳下去，底下却传来了富江的叫喊声。

“晴真——”他懒洋洋地叫着，“我上不去。”

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晴真的回应，富江又双手捧成喇叭状放在嘴边，朝着晴真习惯性地指使：“我说了我上不去。晴真你在那里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下来接我！”

晴真：……

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个麻烦。

为了防止富江的大声叫嚷引来门卫大爷，晴真只能又跳了下去。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捂住富江的嘴，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怒喝。

“你们两个是哪班的？叫什么名字？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是想偷东西还是不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门卫大爷拿着警棍向他们走来。

晴真还没想出来要说什么，富江却突然嗤笑出声。

他双臂抱胸，十分骄矜地睨着门卫：“你是什么丑东西，也敢这么和我说话？”

“身为学生还敢不尊重长辈，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报给教导主任，让他处分——”怒气冲冲的门卫在看清富江长相的那一刻突然像是忘记说什么话一般戛然而止了。

“……神、神迹，好漂亮的孩子。”他呢喃着。

对这样的反应早已司空见惯，富江“啧”了一声，一巴掌甩到想要凑近的门卫脸上，拉着晴真往门口走去。

“还不快点给我们开门。”

“好，我这就开门。”门卫激动地哆哆嗦嗦掏出钥匙把大门打开，富江带着晴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学校。

跟在富江身后，晴真没有挣脱他的牵手。仿佛有一道激光一般灼热的眼神射向他和富江相连的手，晴真回头看去，只见门卫大半张脸都隐在了黑暗中。

他的眼神，翻涌着无尽浓烈的嫉妒。

-

富江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哼着歌，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赞叹和痴迷的眼神。从学校到电车站短短十分钟的距离，愣是让他走了三十分钟。

学校距离市区不远，附近又有一家大型商场。富江让晴真在原地等着，十五分钟后他从商场出来，身上的校服就变成了一套大牌潮装。

“怎么样，好不好看？”富江踢了踢晴真的小腿。

“哥哥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的。哪怕穿最便宜的衣服，哥哥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晴真敷衍地夸赞道。

“这可是大牌，奢侈品。”富江纠正。

富江不说，晴真也知道这是价值不菲的奢侈品，至少是现在的上野家频繁消费不起的。而这些奢侈品，大多都是富江让路人或者店员替他买单的。

之前富江总喜欢去一家奢侈品牌服装店里去买衣服。现在商场又开了一家更贵的服装店，富江的衣服就只在这家店里买了。比起衣服的舒适度，他喜欢的只有价格。

晴真不着痕迹地看着富江的背影。

有时候他真的会感觉很疑惑。

这样一个虚荣自我又刻薄毒舌的蠢货，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追求他，愿意给他买单。

……

上野家是典型的一户建，距离市区不算特别近，坐电车大概十分钟的时间。这个时间回家，美代子正好在准备晚餐。

回家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换拖鞋，美代子便迎了过来，略过晴真直奔富江。她殷勤地接过富江的书包，轻声细语地嘘寒问暖。

富江却没有理会对方，懒懒地回卧室去了。

看着重新回归厨房表情有些怅然的美代子，晴真将她需要的豆腐递过去，顺便清洗起了一把青菜：“妈妈，我来帮你吧。”

被晴真这么一说，美代子才恍然回神。她温柔地笑笑，拍拍晴真的后背就想把他赶出厨房：“今天上学肯定累了吧，去客厅看会电视休息一下，厨房里有妈妈就行了。”

晴真板起脸故作严肃：“可是妈妈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家务，还要帮忙做我们一家人的饭也很累啊。比起我，妈妈才是更累的那个吧。我心疼妈妈也不可以吗？”

美代子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孩子。”

晴真向来知道怎么说话才能哄得美代子开心。他并不是上野夫妇的亲生儿子，而是在十岁那年被上野夫妇从福利院领养来的。可以说，这就是他在上野家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