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柳离银趴在桌案上,下巴垫着手臂,听他说话,一双眼睁得很大,似是拿出了平生十二万分的专注。
但他听进去的话十不存一。
他只顾入迷地着看顾随宁温柔宁静的眉眼,以及微微翘起的唇。
阿聆哥真好看。
顾随宁发现了他专心也不专心,曲起手指敲了敲寨柳离银的前额:“听见了吗?”
寨柳离银眨眨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疾手快地垫在自己脸下。
“听见了听见了,两边的耳朵都听见了。”
“不光要听,还要记住才行。”
“好,我记得牢牢的。”寨柳离银满口答应。
顾随宁摇摇头,不大相信。
他正要收回手,却猛然感觉……
——有什么东西,从寨柳离银的皮肤底下蠕动了过去。
顾随宁一惊,下意识加速缩回了手。
好在寨柳离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顾随宁亲口允许他留下,他正是高兴的时候。
他一跃而起,拉起顾随宁的手,执意带着他出门,要带他去看个东西。
刚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竟然像是,活物?
但怎么会在阿暮的皮肤底下?
顾随宁强行压下心里的猜疑,装作若无其事地随他一起。
*
寨柳离银带着顾随宁几转几绕,竟然就到了厨房。
枉费顾随宁在这里还比他多住几日,竟然还没有他清楚路线。
待到了厨房,寨柳离银献宝似的揭开盖子,里面赫然是几道菜。
当年顾随宁与他在寨里同住,便是他下厨,顾随宁见识过他的手艺,确实是没话说。
寨柳离银将他按在桌边,端出那几道菜,又似模似样地给他布置碗筷。
顾随宁失笑,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这驿馆闲逛,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他尝了一口,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但比起从前肆无忌惮的辛辣,寨柳离银似是顾念着他身体,做得清淡了不少,不过也比长孙妙真的药膳滋味好上太多。
顾随宁不知不觉吃了许多,难得觉得胃口充盈,未有不适。
寨柳离银撑着脸看他用膳,心情大好,问题也变多。
“阿聆哥,你们要去昌城?王府又是什么地方?”
“王府是以后我的家。”
顾随宁放下筷子,寨柳离银立刻递上绢帕。
顾随宁无奈:“你又不是伺候的宫人,学这个做什么?”
“我要是会了,你也可以把他们都赶走。”寨柳离银充满自信地回道。
顾随宁只道与他这想法奇特的人交流无益,便也不多辩,转而问他:“我记得那日你身边有许多蓝衣人,你若是与我同去昌城,他们怎么办?可需要我安顿?”
“让他们自己回去就成,苗疆离这里不远。”
寨柳离银没想太多,他是少主,整个苗疆都要听他号令,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随宁摇摇头,温声道:“明日你把他们请来,他们也算救过我。怎么也要感谢一番,不能让人家就这样离开,阿暮,人心聚不易。”
什么易不易?
寨柳离银听不懂。
但他听顾随宁的话。
所以他乖巧地应了下来,心里还盘算着,寨柳宝保明天可得好好表现,争取留下来才行。
不然他一个人对上长孙妙真和燕绫歌两个人,还是吃亏了。
顾随宁不知他那些小算盘,还在道:“那日,我见你们竟像是追着那群杀手而来?”
寨柳离银点点头,懒懒道:“他们原本是要潜伏在水路上的,被我发现形迹鬼祟,自己心里有鬼,马上就撤了出来,我好奇他们要做什么,便也一路跟上。”
谁成想,他们竟是来杀顾随宁的。
但也成全了他,总算与朝思暮想之人重逢。
宝顶寺那个老和尚竟然说的还是有点道理,好心才有好报。
寨柳离银决定从此洗心革面,做一个尊老爱幼,除奸扶弱的人。
当然了,像阿聆哥身边那两个人,既不是老又不是幼,没有关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