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阿暮更可怕。
阿暮提到任何人的时候,眼里都压根没有一丝怜悯。
兴许在他眼里,人命还不及他随手攀折的一枝桃花。
现在他对顾随宁有兴趣,便是百依百顺,无有不应,但其实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的兴致能维持多久?
兴致褪去之后,顾随宁又能保证自己的下场会比阿川好到哪里去?
阿暮只会比贪图利益的阿川更可怕,因为他什么都不要,就想要顾随宁一直留在他身边。
而顾随宁,是绝对不会带他回京城的。
他不可能将他这等危险人物带进京城,带到他在意的人身边。
正大光明离开是不行了,阿暮必然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暴怒。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顾随宁暗自下定了决心。
面上,他却是低下头,看着阿暮的侧脸,温声道:“我早就听说,四月八是苗疆的大日子,孟婶和阿芳婶为此忙了许久,待到那一日,都要乘船离开木合寨,先去祭祀,再去歌场。”他一顿,又试探性问道,“阿暮,到时候,你会去歌场吗?”
恕他直言,他真的很难想象出阿暮和其他苗寨少年一样一展歌喉的模样。
他真的会怀疑他的歌声也是驱动蛊虫的一环。
“不会。”
好,他可以不用想象了。
“我今天就去,给自以为是的外乡人准备一点小惊喜。”
顾随宁一怔,随即便想到,也是,既然林家人会在四月八闹出大动静,应当不止在木合寨有安排。
作为新任苗疆少主,寨柳离银极有可能会出现在祭祀礼与歌场,林家人不会不做布置。
如果要破坏他们的计划,阿暮的确应该先去一趟探探虚实,才好出其不意。
顾随宁正想得出神,就见阿暮仰起头,正视他的双眼:“阿聆哥,你会来吗?”
顾随宁一顿,面不改色笑道:“当然,好不容易来一趟苗疆,怎么能错过这样的盛事呢?”
阿暮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驱散了几分阴沉之气,他叮嘱道:“你一定要来,我也会给你准备惊喜的。”
……他刚刚还说要给林家人准备惊喜呢。
顾随宁完全期待不起来。
但他依旧伸手轻轻揉了揉阿暮的发顶,道:“好。”
阿暮攥住他的手腕,一双眼无比明亮,目光滚烫,堪比烈日骄阳。
他一字一顿,认真道:“我会在那里一直等你。阿聆哥,我会告诉你我的一切,不会再对你有任何隐瞒欺骗。”
阿暮的目光很烫,他的话也很烫,热烈得让顾随宁心里的主意都融化了一层外皮。
但下一刻,他又重新浇筑,紧紧固定,不再允许分毫动摇。
顾随宁在阿暮的注视里颔首,回望他时,温柔缠绵,如有万般缱绻柔情。
仿佛当真不忍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