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见一击落空,越发愤怒,扬起匕首又要扑过来。
恰在此时,顾随宁蓦地听见了一阵细微的破风之声。
眨眼间,方才还要朝他们扑来的阿川忽地往后一仰,他痛苦地抓着脖子,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在泥泞里滑行了数十步。
他艰难地仰头,充血的眼睛里倒映出现了一张宛如恶鬼般的面容。
阿川吓得大叫起来,匕首已经掉了,他只能凭空挥舞双手。
“不是我要杀你!是……别人,杀了你,剥了你的脸皮……对,对,是别人!”
少年冷笑一声,靴子不留情地踩上他前额,不管他如何惨叫连连。
偏偏少年唇角还是带着笑,仿佛心情依旧不差一般,就连嗓音也还是懒散悠然:“你说,我要不要把你的舌头拔出来,看看是有多硬呢?”
闻言,阿川吓得神智都清醒了两分,抖如筛糠,也不敢再开口。
不远处,顾随宁一面抓着孟婶的手,一面捂住了她的唇,防止她控制不住失态,吸引到了少年的注意力。
他能感觉到他的手背上渐渐沾满了温热湿润的液体,也能感觉到她不住地颤抖。
面前的一切明显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她还没有发疯,已经算是心志坚韧了。
顾随宁可怜她,但也认为,比起安慰,她现在更应该保住自己的命。
——从这个,不知来头的疯子手里。
顾随宁视力极佳,方才勉强看清,是有一根极细的银丝陡然出现,神出鬼没缠绕上了阿川的脖颈,将他往后勒倒,再向后拖去。
来人的准头和力度可见一斑。
顾随宁心中惊疑不定,众多念头之中,只剩一个疑问:这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吗?
他迅速下定决心,绝对不能招惹“阿暮”。
顾随宁四处搜寻着可以悄无声息逃离的道路,然而孟婶为求隐秘,将他引来的这地方属实太过陡峭狭窄,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一定会进入阿暮视野范围之内。
顾随宁自问没那么大的胆子。
但凡看一眼阿川的惨状,没人再敢靠近阿暮十步。
现在,只能装成木头桩子,等阿暮自己离开。
阿川也极度渴望阿暮能离开。
他察觉到阿暮正在打量他,但却不是普通的观察,而是……
像在看,能从什么地方下手似的。
阿川涕泪横流,忍不住颤颤巍巍开口求饶,什么好话都能说出来,就连把寨主的位置让出来都心甘情愿。
阿暮“啧”了一声,松开脚,皱着眉退开好几步,面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眯了眯眼,忽地,又笑起来,仿佛有了什么好主意。
阿川看不清他的神色,自以为得救,忙不迭地道谢,双手攀上了自己的脖颈,想要解掉束缚在脖间的丝线。
然而下一刻,他忽地只觉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要从内向外将他的头开个洞钻出来一般。
阿川徒劳地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又想伸手捂住头,然而蓦然惊恐发现,他的双手……原来根本不是在解丝线。
他的双手交叠着,虎口卡在脖颈上,渐渐地,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直到十指指甲都深深嵌入脖颈中。
阿川瞪着眼睛,没了最后一丝气息。
“终于清静了。”
阿暮无聊地打了个呵欠,伸伸腰,抱怨道:“你说你,赖活着做什么呢?简直是浪费。”
竟然还逮着机会叫阿聆哥受了惊,真是罪该万死。
顾随宁眼睁睁看着阿暮退开以后,阿川一边挣扎,一边生生掐死了自己。
难道是……
蛊?
他背后汗毛倒竖,平生头一次意识到,蛊术,究竟是何等可怖的存在。
阿川必然是不想死的,但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就这样杀死了自己。
而在此时,阿暮看向了他。
顾随宁毛骨悚然,下意识想后退,然而他身后已是峭壁,再也无路可逃。
他松开了手,在阿暮一步步靠近时,压低声音对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孟婶说:“你一会儿找准机会就跑。”
孟婶哆哆嗦嗦,颤抖不止:“……您呢?”
“我与他无冤无仇,素日相处也还好,他现在应该不会杀我,但你是阿川的妻子,他未必不会迁怒,总之你先走,别多说,能走一个是一个。”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顾随宁还能冷静分析,孟婶发自内心地钦佩他。
她含糊地点点头,咽了口口水,紧张地盯着靠近的阿暮。
阿暮像是完全没发现他们的警觉一般,笑嘻嘻地凑过来,极其自然地靠上顾随宁肩头。
他像是在讨要夸奖似的说:“他这个人可真讨厌,竟然想把你赶出去,你可是要对我后半辈子负责的,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顾随宁感受着肩上的重量,艰难地扯起嘴角笑了笑:“……是啊,怎么办呢。”
和阿暮朝夕相处的话……
他真的还能有后半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