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无奈咬牙:“那是天生的好气色!”
“哦~”宋离朝没反驳点点头,又问,“那她杀过猪吗?”
柳如烟感觉被羞辱到,眼眶一红,差点当场流泪。
她的丫鬟看见,赶紧把柳如烟扶了回去。
皇后再次深吸一口气,又拉着他走到一个美貌青年面前:“这位是河东裴家的二公子裴瑾,文武双全,去年秋猎时曾拔得过头筹。”
裴瑾闻言,还顺便整了整衣冠,露出一个自认无可挑剔的笑容,拱手行礼:“太子殿下。”
宋离朝有些嫌弃,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白净的面皮上停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杀过鸡吗?”
?
裴瑾脸上优雅笑容一僵:“这……未曾。”
“那杀鱼呢?”
“也未曾……”
“那你去年秋猎时射的又是什么东西?”
裴瑾向宋离朝挺了挺胸:“鹿。”
“切~鹿有什么好射的,又不好吃。”宋离朝撇撇嘴,兴味索然地移开目光,开始有些自豪的介绍了起来,“朱屠杀猪,一刀下去,干净利落,那才叫真本事!”
裴瑾被羞辱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这满园的名门望族,才子佳人,宋离朝挨个看了个遍。
不是嫌弃人家粉擦的太厚,就是嫌人家没杀过猪,没杀过鸡。
要么就是嫌弃人家“眉眼太正,一看就比较假……”
后花园一圈走下来,愣是没有一个人能入他的法眼。
皇后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坐在凤辇上端着茶盏,指节用力到要把茶盏捏碎。
可就在此时,御花园门口却传来了一阵热闹喧哗。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在皇后面前,整个人声音都在打颤:“娘娘……太子殿下,朱……朱屠他来了,说是来送猪心,殿下今儿早上预定了他的猪心……”
宋离朝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跑去,步子快得像脚底下装了弹簧。
“朱屠!!!”
皇后看着儿子飞奔而去的背影,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了桌上,溅出一片茶渍。
满园的名门子女面面相觑,有人掩嘴偷笑,有人面露鄙夷,有人一脸茫然。
裴瑾站在花树下,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
他望着太子消失的方向,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阴翳。
“朱屠……”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厮,“去查查,这个朱屠到底是什么来路。”
小厮应了一声,悄悄退下。
御花园里,春日宴还在继续,曲水流觞的酒盏漂了一路,没几个人有心思喝。
皇后坐在凤辇上,望着满园春色,突然觉得很累。
德全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接下来……”
皇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把裴文远叫来。”
德全一愣。
裴文远是当朝丞相,太子的外祖父。
“娘娘,相爷今儿在御书房陪陛下议事……”
“那就让他议完了来凤仪宫。”皇后站起来,仪态端庄,看不出半分失态,“本宫有话跟他说。”
她走下凤辇,经过裴瑾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裴瑾连忙行礼,皇后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
那一眼很淡,裴瑾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御花园门口的喧闹渐渐平息,有人看见太子拉着一个矮胖麻脸的杀猪匠从侧门走了,两人并肩而行,一个锦衣玉貌,一个粗布麻衣,一个身量修长,一个五短三粗。
太子的手挽着朱屠的胳膊,朱屠几次想甩开,又顾忌着身份没敢动作,整张麻子脸绷得死紧。
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不到半天,满京城都知道了。
太子爷的春日宴上,当着满园名门子女的面,跟一个杀猪的跑了!
茶楼酒肆里,说书的已经把这个事编成了段子,醒木一拍:
“话说咱们这位太子爷,不爱红妆爱屠夫,不爱丝竹爱猪骨,满园春色关不住,一个朱屠出墙来……”
顿时满堂哄笑。
而此时此刻,在城东丑市那间油腻腻的肉铺后巷,朱屠看着案板上那只还带着温热的猪心,又看了看坐在灶台边给他烧火添柴的太子殿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宋离朝脸上,那张精致好看的脸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他抬起头,冲朱屠撒娇似的笑了一下。
朱屠直接选择别开眼,声音粗哑:“殿下您该回宫了……”
“再待会儿。”
“可是……天黑了。”
“那你送本宫回去。”
朱屠闻言没吭声,继续低头磨刀,磨刀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磨了很久,久到宋离朝靠在灶台边打起了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垂,最后歪在柴堆上睡熟了。
朱屠停下动作,看着面前那张绝世睡颜。
他伸出手,指尖在离太子脸颊半寸的地方忽然停住。
然后又慢慢收回,转身从灶上端起了那碗已经凉透的猪心汤,一口一口的喝完了。
是苦的。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肉铺对面的巷子里,一个灰袍身影静静站了许久,直到肉铺熄了灯,才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那人去的方向,正是丞相府。
裴文远从宫里回府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刚在书房坐下,灰袍人就递上了一封密信。
裴文远拆开看了片刻,眉头瞬间拧成一条线,他低声问:“你确定?”
灰袍人闻言点点头。
裴文远沉默良久,把密信凑到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明日请朱屠来府上一趟。”他顿了顿,又改口,“不,还是我亲自去肉铺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