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布尔脸色骤变，快步冲进书房。壁橱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软榻上还留着少年蜷过的褶皱，毛毯垂落一角，像是仓促间被带起的。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空荡荡的软榻。触手一片冰凉。

圣宅的门扉、庭院的地面，残留着外来者的气息——人类的气息，带着圣光的余韵。是教廷的人。

埃布尔缓缓直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没有慌张，平静得可怕。可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冻结。

他转身，大步走出圣宅，走进夜色里。

教廷大殿，灯火通明。

偏厅之中，三名枢机主教端坐高堂，林息被缚在厅中，双手被圣光锁链捆住，缩在角落里。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看着地面。

"那只吸血鬼，倒是个好筹码。"为首的老枢机摩挲着手杖，慢悠悠地开口，"等埃布尔明日归来，见到他心尖上的小东西落在我们手里，你们说，他会不会低头？"

其余几人低笑出声。

"就算他不低头，我们也可以当着他的面，净化这只异种。到那时，教廷上下都知道，是他埃布尔养出来的祸患——"

"砰——！"

偏厅厚重的木门，被一道圣光轰然击碎！

木屑纷飞，烛火剧烈摇晃。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碎裂的门板走进来，黑色神职长袍猎猎翻飞，周身圣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将整座偏厅淹没。

三名枢机主教脸色大变，霍然起身："埃布尔！你竟敢擅闯教廷大殿——！"

"擅闯？"埃布尔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们未经我许可，闯入我的宅邸，劫走我的人。现在与我说擅闯？"

他的目光扫过偏厅，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林息抬起头，隔着满室灯火与烛影，与他四目相对。

少年狼狈极了，头发乱糟糟的，手腕被圣光锁链勒出红痕，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可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那双绯色的眼睛，还是猛地亮了起来。

"神父……"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哑又小。

埃布尔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我给你们三息。"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放人。"

老枢机脸色铁青，强撑着开口："埃布尔！你当真要为了这只异种，与整个教廷决裂？！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我说。"埃布尔向前踏出一步，圣光如潮水般铺开，压得满厅的人都喘不过气来，"放人。"

"你疯了！"另一名枢机厉声道，"这里是教廷大殿！你难道还敢对我们出手——"

他的话音未落，埃布尔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一道圣光如刀，精准地切过捆着林息的锁链。圣光锁链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光屑，散落在空气中。

埃布尔迈步上前，在林息面前蹲下。

他伸手，轻轻拂过少年被勒红的手腕，指尖微颤。

"疼吗？"他的声音哑下来。

林息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我……我等你回来了，可是他们……他们不等……"

"不哭了。"埃布尔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来了。"

他站起身，将林息护在身后，抬头看向满厅的枢机主教。

"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他的声音重新冷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如刀，"但从今以后，林息是我护着的人。谁再敢动他一根头发——"

他顿了顿，周身的圣光骤然暴涨，整座偏厅的烛火，在那一瞬间齐齐熄灭。

黑暗里，只剩下他冷冽如冰的声音：

"我平了教廷。"

满厅死寂。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呼吸。三名枢机主教脸色煞白，瘫坐在椅子里，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埃布尔转身，将林息打横抱起。少年窝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我们回家。"埃布尔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说好的，今夜月圆，带你去走走。"

他抱着少年，一步步走出教廷大殿，走进漫天月色里。

身后，是死一般寂静的偏厅，与一地破碎的门板。

圣洛兰城的夜风，拂过两人交叠的身影。

林息窝在他怀里，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神父……"

"嗯？"

"你真的会为了我，平了教廷吗？"

埃布尔脚步未停，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说到做到。"

林息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嗯"了一声。

月光洒落，为两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他忽然觉得，就算这世上有千军万马，只要在这个人怀里，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教廷大殿深处，三名枢机主教瘫坐良久，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为首的老枢机捏着手杖，指节泛白，声音沙哑："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可没有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从那柄出鞘的剑手中，夺走他怀里护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