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息。"埃布尔蹲下身,与他平视。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可每一次这样叫,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听好。"他一字一顿,"你从来不是我的累赘。我留你,护你,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需要你为了我,躲回那深山老林里,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林息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想起那一夜,自己蜷在壁橱里,抱着发烫的十字架,满脑子都是"等他回来"。想起埃布尔踹碎大门冲进来时,那一身凛冽的杀意,在看见他的瞬间,化作满眼的温柔。
"可是……"他的声音带了哭腔,"他们要审你……"
"让他们审。"埃布尔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我埃布尔这一生,行事只问本心。我护着的人,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们动一根手指。"
林息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其实不爱哭。一百二十二年,他在山里独自活了那么久,受了伤也只是自己舔舔伤口。可自从遇见埃布尔,他好像变得特别容易掉眼泪——委屈的时候哭,害怕的时候哭,感动的时候也哭。
他扑进埃布尔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那你要答应我,不许受伤。"
埃布尔轻轻环住他,掌心覆在他背上,声音低缓温柔:"好。我答应你。"
窗外的天光,透过帘缝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教廷大殿深处,一场针对埃布尔的审判,正在悄然酝酿。
保守派的枢机们聚在偏厅,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阴沉的脸。
"埃布尔执意护着那只吸血鬼,已经魔怔了。"为首的老枢机声音沙哑,"他实力再强,也是教廷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那只异种,把教廷的根基毁掉。"
"可是,谁能制得住他?他的净化本源,是教廷最强的一柄剑……"
"剑再利,也要有剑鞘。"老枢机眯起眼,"他护着那只吸血鬼,就是最大的破绽。我们动不了他,难道还动不了那只小东西?只要抓住那只吸血鬼,逼他亲手净化,他就算再不服,也只能低头。"
烛火幽幽,一个阴狠的计谋,在黑暗里缓缓成型。
而圣宅之中,林息丝毫不知道,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他窝在埃布尔怀里,过了一会儿,才红着脸从他怀里钻出来。方才那一通大哭,把他折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绞着手指。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转身就要溜。
埃布尔伸手,拎住他的后领,把他轻轻拽回来。
"不急。"他垂眸看着少年,眼底难得带了一丝笑意,"先陪我说说话。"
林息乖乖站定,仰起脸看他:"说什么?"
"说说你。"埃布尔说,"一百二十二年,你在山里,都怎么过的?"
林息愣了愣,随即慢慢弯起眼睛。
"就……看花呀。春天看花开,夏天听蝉鸣,秋天捡果子,冬天窝在树洞里睡觉。"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点小小的雀跃,"山里有条小溪,水很清,我经常坐在溪边发呆。有时候会有小鹿跑过来喝水,我不动,它们就不怕我……"
埃布尔安静地听着。
他听着少年用软糯的嗓音,一点点描摹那些漫长而孤寂的岁月。一百二十二年,一个人看花开花落,一个人听风听雨,一个人守着漫漫长夜。
"没有人陪你吗?"他问。
林息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轻下来:"有一阵子,山下的猎户家有个小姑娘,总爱上山采蘑菇。她见过我一次,吓得哭了一路。后来……后来她就不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是平静地陈述。仿佛被人害怕,是早就习惯的事。
埃布尔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把少年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
"以后不用一个人了。"他声音低低的,"我陪你看花,听你说话,守着你。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林息埋在他怀里,鼻尖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
他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又小声补了一句:"那你说话算话。"
"算话。"埃布尔低笑,"神父不打诳语。"
林息被他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红着脸从他怀里挣出来,小声嘟囔:"你才不是什么正经神父呢……"
埃布尔挑眉:"哦?"
"哪有神父会养一只吸血鬼在家里,还让他咬自己的……"林息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唰地红透,转身就要往壁橱跑。
埃布尔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回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戏谑:"躲什么?方才不是还说,那是最好吃的?"
"我、我那是……"林息涨红了脸,语无伦次,"反正你不许说了!"
埃布尔看着怀里炸毛的小吸血鬼,低低笑出声来。
屋外,教廷的暗流汹涌澎湃。屋内,暖光融融,圣香袅袅,一人一吸血鬼的日常,甜得像是偷来的时光。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场甜,还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