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淮敛眸,说出那番话一切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正常:“旧账外人去翻,对错市场去审判,和集团、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到时候他们手里没有平台、没有话语权,再想咬回来,无人可信,无据可凭。”
陈至多问了一句:“那如果他们察觉不对劲,提前抱团呢?”
裴聿淮个性沉稳,习惯性走一步看两步,显然这种可能也在他的考虑中,他难得解释:“有人以为只是调岗,有人觉得可以谈补偿金,有人还幻想留任观望。”
他抬眼看向陈至,轻飘飘补了一句:“人心本就不齐,一点点私心,就能让他们互相猜忌,拧不成一股绳。”
裴聿淮一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他起身看着腕表:“接下来该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教你吧?”
“明白。”陈至低声应下。
不知情的旁人只会看见裴聿淮手段果决,而不是内里的缜密狠厉。
裴聿淮拿起喷壶对着桌面上放着的盆栽,水雾四散,嫩绿的叶片上慢慢凝出水珠,营养土吸收水分,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其中汲取养分。
他动作上是在精心养护盆栽,眼神空无一物,语气与行为的对比强烈,他冷漠地自问:“这是成功路上必然的牺牲,不是吗?”
陈至保持沉默。
裴聿淮也不需要别人来回答,他没想过从任何人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如同一辆所向披靡的重装战车,会为了目标不择手段地前进,所过之处的一切阻碍都会被无情摧毁。
陈至跟着裴聿淮有几年了,却还是感到不寒而栗。
他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连裴聿淮自己都成为阻碍,那被摧毁的一定也包括裴聿淮自己。
裴聿淮轻敲表盘提醒:“去接小少爷的车准备好了吗?”
陈至才如梦初醒,连声道歉。
海城大学,下午三点四十到了下课的时间,教学楼里学生背着书包三五成群离开。
李邱路过柏郁身边之前,顺便问了一句:“柏郁,你回宿舍吗?”
柏郁老老实实等到下课才开始收拾书包,他一件一件把桌面上的书收回包里,一边婉拒:“不了,我有点事要出去。”
柏郁看了今天的天气预报,所以不是毫无防备。
他撑伞背着书包走到了校门口,还在想着上午关于实验室的事情,他的简历倒是早就写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比过别人。
他坐到副驾驶上的时候,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裴聿淮很难不注意到,他不知道柏郁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能哄着别人让出自己身份的,会是什么单纯的人?
他眸中讥讽一闪而过,还是主动问道:“怎么了?”
柏郁被他的声音搔得耳朵有些痒,低下头轻轻揉了揉耳垂,他忽然福至心灵,裴聿淮或许能帮上他的忙。
柏郁倏地抬头,眯起眼睛笑得谄媚,即使演技不佳没藏好闪亮亮的算计,也不让人生厌,他甜甜道:“大哥。”
“我给你回家的时候就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就是一直没机会给你。”
小绿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柏郁拿出一个丑得可以辟邪的小毛绒挂件,或许从那条大尾巴和尖尖的耳朵能看出来那是只小猫。
裴聿淮第一眼看到了柏郁指尖上被戳出来的小小针孔。
很拙劣的手段。
裴聿淮大可以直接拆穿他刻意卖惨的事实,他一言不发,转而目光看向柏郁。
柏郁眼睛澄澈,专注看人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想让这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欲望。
“很可爱。”裴聿淮违心道,从柏郁手中接过,手指蹭过柏郁细白的手指,两人掌心相贴,手掌的大小和肤色都有明显的差异。
他顺手就挂到车上。
柏郁觉得裴聿淮的审美还真是一言难尽,他定定地看着那个难看的挂件。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受。
他上小学的时候拿到过很多奖,放学之后,他照常打算把那些没用的奖状扔进垃圾桶。
却听见路过的同学问:“你不会把奖状贴在你家里的墙上吗?”
小柏郁嘴唇嗫嚅半天,最终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我的奖状太多了,我家根本贴不下。”
耳朵边是别人有点羡慕的声音,柏郁闷头走回孤儿院,明明拿着作为奖品的全新文具,他的心像破了一个大口子,呼呼刮进冷风。
柏郁回神,他很少反思自己,大多数时候都在责怪别人,用力踩了踩脚下的车内地毯。
裴聿淮真的把他当成家人了吗?
柏郁不知道,他没贸然问出口。
他怕自取其辱,清楚自己对裴聿淮的讨好是带有目的的。
没资格这样问。
柏郁兜着圈子关心了一遍裴聿淮,最后才把目的脱口而出,“大哥,你能帮我看看简历吗?”
裴聿淮手扶着方向盘,他扭头,跟柏郁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对视上。
他没答应下来,而是准备开车,“先去医院。”
柏郁立刻乖乖坐好,他低下头就看见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原本想着既然这不是给他的,他还是别问了。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上面看。
他敏锐地察觉到他大哥说了要开车,却一直没有拧车钥匙。
柏郁心花怒放,明知故问:“大哥这是什么呀?”
“新手机。”裴聿淮坐在驾驶位上,没急着开车,他一只手扶在方向盘上侧身问坐在副驾驶的柏郁:“喜欢吗?”
不用听柏郁的回答,裴聿淮自己都能看出来,柏郁很喜欢。
“我可以现在拆开吗?”
得到裴聿淮的允许,柏郁手脚利落地拆开了包装,他速度迅猛、动作仔细连包装纸都一丝没有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