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妄咬牙切齿的目光中,裴麟镇定地向保安介绍了一句:“我同桌。”
“哦哦,原来是同学!”保安立刻笑开了,“好久没有见少爷带朋友回来了。欢迎啊,小同学。”他说着,把大门又拉开了些。
要是天色再亮堂些,保安多半能瞧见,他家裴少爷脸上分明掠过一丝不爽——显然是不满他把“同桌”随口概括成了“同学”。可此刻夜色浓重,保安大叔半点异样都没察觉。裴麟当然也懒得纠正,只不动声色地拽着许妄的袖子,让他靠得离自己更近些,迈步走了进去。
别墅内灯火通明,却也十分空旷。看见少爷回来,只有一位家政阿姨快步迎了出来:“少爷回来啦,这位是朋友吗?”
“嗯,”裴麟给许妄倒了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自然,“他今晚住这儿。”
“好好好,客房天天都有人打扫,随时能住。”陈姨似乎也很高兴,热情地看向许妄,“小同学随便挑一间喜欢的就行。”
“住我隔壁那间。”裴麟抢先开口,完全没有给许妄留下选择的机会,说完又对阿姨道,“陈姨,你去休息吧,过会儿我自己带他去。”
“行,那我就先回房了。冰箱里有刚切好的水果,你们想吃自己拿。” 陈姨又和善地看了许妄一眼,便回了自己的员工房间。
偌大的别墅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家平时都这么冷清吗?”
许妄望着一楼空旷又精致的装潢,暂时忘了计较裴麟刚才秒变脸的事,暗自咋舌:没人住还把灯开这么亮,有钱人简直太奢侈了!
“嗯,平时就我一个人。”裴麟将水杯放了回去,眉头轻轻蹙起,看上去依旧不太舒服。
“你又装。”许妄提前预判地伸出了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没装,如果让别人看出来我喝了酒回来,会告诉我爸妈的。”裴麟低声解释,又顺理成章地重新靠回他身上。
“他们会骂你?”许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豪门父母严厉苛责的画面。
裴麟却摇了摇头:“不,他们会直接飞回来。那样很麻烦。”
许妄:“……那还真是挺关心你。”
裴麟的声音渐渐迷糊起来:“以前也不是这样,是我耳朵受伤之后……我好困啊,同桌。”
许妄本想追问他耳朵到底是怎么受伤的,见他这副模样,便暂且把疑问压了下去。
算了,肯定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还是别揭他伤疤了。
“困就去睡觉,你房间在哪?”许妄的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竟是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
裴麟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许妄于是扶着他上楼,按照他的指引,把人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
裴麟的房间有四个普通病房那么宽敞,但布置却很简单。除了一张柔软的大床,就只有一面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和一张书桌。桌上只摆着几本书,还有他写了一半的试卷。
唯一与这布局格格不入的,是他枕边放着的一只绿色的乌龟玩偶。
许妄下意识评价:好丑。
他不免联想到了裴麟的粉色睡衣,和那双丑得离谱的青蛙拖鞋。
算了,这家伙好像一直都是这个品味……
许妄顺手把那只玩偶搁在裴麟枕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只绿毛龟有点眼熟……
裴麟却忽然翻了个身,直接把绿毛龟挤下了床。
“喂,”许妄下意识想说他,但又觉得自己和一个醉鬼计较似乎没什么意义,便又把替绿毛龟发声的冲动憋了回去,“不过好歹洗漱一下再睡吧,你这样不难受吗?”
裴麟没有任何回应,像是彻底醉懵了。
算了,随便你吧。许妄这么想着,掀起裴麟床边的被子,把他滚成了一条毛毛虫。裴麟全程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由着许妄摆弄,看起来是真的喝多了。
许妄看着他难得的傻样,忍俊不禁,掏出手机对着他各种角度连拍了二十多张照片。
呵呵,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他挑了张最满意的设成两人的聊天背景,又凑过去跟那张好看的脸合了张影,拍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下一秒又猛地回过神:我在干什么啊……
他赶紧收起手机,在黑暗里冷静了几秒。
“下次不会喝酒就不要勉强。”他又正经地嘱咐了一句,才算是完成了任务,轻手轻脚准备出去。
临走前,他忽然瞥见门边置物架上,摆着个眼熟的东西——是他送给裴麟的黑晶水晶手串。
那东西自送出手后,他就没见裴麟佩戴过。不过那当然很正常,因为这东西本就不贵重,也配不上裴麟。他只盼着对方收下后别随手丢掉,随便找个盒子收着就好。可此刻,这不值钱的手串竟被安放在一只做工精良的玻璃罩内,活像是奢侈品店里被精心呵护着的藏品。
这家伙还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许妄心头一动,无声地继续迈步,带上门走了出去,心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雀跃。
裴麟家的客房都打扫得很干净,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一应俱全。许妄在隔壁洗漱完毕,一身清爽地躺上床,几乎是沾枕便陷入了沉睡。不怪他睡眠质量太好,实在是裴麟家的床软得恰到好处,连带着被褥都带着淡淡的干净气息,让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如果不是半夜突然有个大东西压上来,他或许真能一觉睡到天亮。
“裴麟。”许妄绝望地睁开眼,“滚回你自己的房间。”
他真后悔自己睡前没给房间上锁。怎么就忘了对这个姓裴的设防呢?
“你怎么没帮我把外衣脱掉,我的床都脏了。”不速之客居然还恶人先告状。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自己睡得跟死猪似的还好意思怪我?滚一边去,爱睡哪间客房睡哪间。”许妄本就有点起床气,现在更是困得眼皮都在打架,没好气地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