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沉默片刻,忽然觉得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面子:“那我拉着你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你打了人,当然要跑。”裴麟的声音听起来甚至还有点困惑,“我以为是闻淇又哪里惹你了。”
哇塞。
许妄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深吸一口气,甩出最后一条证据:“那‘同桌我怕’是什么意思?”
裴麟忽然俯身,脸一下子凑得很近。许妄的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能清晰地看清他那双明亮而无辜的眼睛,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麟睫毛眨巴了两下:“没带助听器,听不见,所以害怕。”
他突然伸手抓住了许妄的手,就像是今天走在路上那样。不对,不是那样,因为那双手在得逞后立刻“登堂入室”,直接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许妄恼怒地想挣开,却没能挣脱。再抬头时,裴麟的脸已经近得只剩一指之隔。
黑暗里,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交握的掌心,彼此的呼吸,还有对方身上清清淡淡的气息。
许妄不想承认,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些不该有的画面,都忘记自己原本是来干什么的了。
真是美色误人。
“许妄,”裴麟依旧是一副老实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很不规矩,“我好想亲你。”
许妄心里那团乱麻一样的情绪“轰”一声炸开,耳边只剩嗡嗡的鸣响,反反复复全是那句“我好想亲你”,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面前的那瓣薄唇。
不能再靠近了!
许妄猛地找回一丝理智,用尽全力推开裴麟,慌慌张张逃回了教室。
重新回到亮堂的教室里,许妄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朱佩铮见到他时都吓了一跳:“妄哥,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许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比鬼可怕多了!!!
可话还没出口,身后就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没事,我带他去实验楼逛了一圈,骗他说那里有鬼。”
朱佩铮听完哈哈大笑,连忙安慰:“妄哥别怕,都是假的,实验楼那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去,所以阴气是重了点。不过没想到你胆子居然这么小?”
他还想继续调侃,晚自习上课铃恰好响了,便只能悻悻地转了回去。
眼保健操的音乐声响起,许妄头一次那么感激这个时间段的眼保健操,让他终于能闭上眼睛冷静一会儿。
可第一节操还没开始,就有一张纸巾轻轻从他脸上擦过。
许妄一把抽走纸巾,不耐烦地抬眼瞪向身旁的人,眼神明晃晃写着:没点眼力见吗?我现在不想理你。
裴麟却是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许妄压着脾气,伸手往自己人中一摸。指尖感受到了些许湿润,他抬眼一看,竟是一片猩红。
许妄整张脸“唰”地一下,从耳尖红到脖颈。
如果可以,他真想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平淡的一周在笔尖摩挲纸张与课间抬头起身的身影中悄然游走。
许妄选择性忘掉了在黑暗里的那段记忆,也因此没好意思继续质问裴麟到底是不是故意骗他。
好在,裴麟这次难得识相,没有提起过那个话题。两人的关系于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许妄不再那么抵触裴麟的存在,甚至有时候在路上见到他一个人走着,还会有意无意地追上去,但每次却又不会主动和他并肩。
直到裴麟回头,眼里漾开那抹惊喜的笑意,他才会带着几分“勉强”地站进那寸光影里。
渐渐的,这种带着些变扭的同行,竟也被许妄所习惯。
周五的放学铃响起,朱佩铮忙不迭地往书包里塞着乱七八糟的试卷,临走时还不忘又凑到许妄面前问了嘴:“妄哥,周六的聚餐你真不去?”
许妄指尖抵着书包拉环,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可下一秒,朱佩铮转向了裴麟:“裴神,你去的,对吧?”
拉环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许妄回过神,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朱佩铮问的是“你去的,对吧”而不是“你去不去”,这就说明裴麟已经答应过要去了?
他不是不爱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吗……
半晌,许妄听见裴麟回答:“嗯。”
朱佩铮嘿嘿一笑,挥手作别:“好嘞,那到时候见!”
许妄低垂下眼睑,心中莫名闪过一种不太痛快的感觉。
裴麟要去聚餐,那他周六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吧?
也对,他本来也不该来。一个好学生成天往医院跑算怎么回事?
又不是他家里人住院了,上周来陪他或许也只是表示一下对新同学的关心罢了。
但就算是这样,许妄心中还是有些气闷。
他原以为裴麟是不合群,才一再心软地一直凑上去陪他。但他怎么就忘记了,七中的人都把裴麟奉为传说了,众人仰望还来不及,哪有人敢刻意疏远?
许妄觉得自己还是挺好笑的,明明自己一身糟事,还杞人忧天地去担心人家天之骄子站太高会不会孤单。
算了,他高兴就好。
他背起书包,甚至不想再看裴麟一眼,就准备迈步离开。
“等我。”裴麟只是吐出两个字,就将许妄脑中的那些冗长自白瞬间冲散。
其实现在他很想丢下一句“凭什么要我等你”然后扬长而去,但堵在喉咙间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在这场名为自尊的博弈里,他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极其被动地完成了“等待”这个动作。
裴麟收拾妥当,走到了他身边:“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许妄低着脑袋往前走,没给裴麟任何一个眼神。就好像他们只是碰巧走在了同一条水平线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