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在说“砰”字时提高了音量,并把枪口用力顶了顶周赋生的太阳穴,说完,他挑衅地朝施塬挑眉一笑。
施塬心头一跳,不敢再轻举妄动,愣神的间隙被一个人一脚踹在了后背上重重向前扑倒在地,紧接着五六双手按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识想要挣扎起身,两只手被人同时踩在脚下,硬生生将他握着匕首和警棍的手掌碾开,武器随之脱手。
“□□祖宗扎我脚,看我不把你两只脚都废了!”一个打手抓起匕首就要往施塬脚上刺。
“喂,他两只脚废了等会你背着走?”康兴不耐烦地说,“别他奶奶的浪费我时间。”
打手只能悻悻停手,转而又忿然说:“你妈的,那我就先废了你的手!”
其他的打手立刻摁住施塬的两只手腕,让他的手五指张开紧紧贴在地上。
施塬原本受伤的那只裹着纱布的手已经隐隐渗出血来。
周赋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嗫嚅着双唇,看着施塬的眼睛猩红,下眼睑不知何时挂上了泪珠。
施塬也正看着周赋生,明明被按在地上挣扎不能的是他,他竭力抬头望向周赋生的眼神却带着宽慰,仿佛想借此安慰周赋生不要害怕。
眼神交错的时间只在毫秒间,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说了很多话,在他们视线错开的一刹那,打手的匕首落下的瞬间——
周赋生遽然抬手抓住康兴持枪的手向上掰去,康兴懵了一秒立刻用另一只手握拳砸向周赋生的眼睛,距离太近周赋生根本躲闪不及,硬是挨了一拳,他咬着牙没出声,非但不松手,还利用身高优势死死抱着康兴的胳膊猝然将枪口对准了那群打手!
打手们顿时被吓了一跳,有几个更是纷纷往一旁躲,拿着匕首的打手一瘸一拐地连退几步一屁股仰倒在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为短促的须臾之间,像一帧一闪而过的电影镜头,那几个闪躲的打手的腿还在向后倒腾,仰倒的打手的屁股正要接触地面,康兴的拳头再度砸过来之前,周赋生突然卸力松开了手,他歪头躲开拳头的同时一把将康兴狠狠甩到了墙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下一秒他转身就向巷道的路口狂奔而去!
康兴顾不得后背的阵痛,当即举起手枪对准周赋生的背影,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好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到底是没有开枪,收了枪拔腿狂追上去。
“操你妈的周赋生!看我不弄死你!”
而就在这兔起鹘落的变故之际,短暂的混乱已经让施塬见缝插针地抓住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在那个屁股轰然拍向地面的瞬息,只见他猛然向旁边一滚,顺手抓起一把不知谁的棒球棍扬手一挥,结结实实地横抽在了那个被他扎了脚的人的头上,几百斤的重力直接把人抽倒在地当场晕了过去!随即他一个单手乌龙绞柱悍然而起,双腿绞起之际直直将两个打手扫飞了出去!
甫一站稳他立即用脚尖勾起警棍握在手里,冷冷地盯着打手们说:“快点,一起上。”
此刻还能打的打手不过五六个,听了施塬的话一窝蜂围拥上去。
施塬此时心急如焚,下手也就毫无顾忌,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些人打到只能在地上哀嚎,他飞快向周赋生和康兴消失的方向追去。
追到街口时他拉住一个路人,指着巷道说:“快报警,就说里面有人打群架,快!”
路人吓了一跳,看到偏僻的巷道里躺了一地歪七扭八叫唤不止的人,茫然地掏出手机照做,而施塬已经跑远了。
施塬一口气跑回了出租屋前,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巷道时,他赶忙上下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车钥匙在下车时就给了周赋生,而周赋生根本就没有还给他。
他只觉一阵胸闷气短,拿出碎了屏的手机拨通了唐曼文的电话:“平河区三里街有人持枪行凶,受害人周赋生驾驶银灰比亚迪海A38509离开了现场,犯人康兴驾驶黑色大众海A12273紧随其后,怀疑康兴想要对周赋生进行灭口,现在立刻在各路口设卡布控进行拦截!务必确保受害人的安全!”
“另外三里街后巷持棍行凶者共计十三人,街口有一辆白色五菱面包车,车牌号海S604K6,”施塬快步跑出街道,看着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说,“我刚刚叫人报了警,片区民警应该会先过来,你叫夏霄再带点人过来,速度要快!其他的你来调度!”
唐曼文没有过多言语,立即应道:“收到!”
施塬挂了电话迅速点进定位软件,查看车辆实时位置,屏幕上的红点正在高速向城区外移动,他即刻把定位同步给了樊可。
他现在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周赋生可能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弃拿命去赌的可能,他知道康兴不敢在市区开枪,所以才不管不顾地就去抢抵在脑门上的枪,施塬根本想象不到这人是怎么敢赌对方不会擦枪走火的,就像他能狠心到在手臂上刻下二十一刀,他能一步一环设下这么大一个局,他根本就是一个不怕死到敢去死的胆大鬼!
所以那些不明就里的话,那个不知所谓的拥抱,都是他在用他的方式告别吗?
施塬甚至怀疑周赋生借口拿猫条要走车钥匙都是别有用心!
直到此时,施塬终于意识到周赋生嗫嚅的双唇无声说了句什么——
他说,你答应我了。
你答应我了,要照顾好易拉罐的。
施塬放下手机快速左右环顾一圈,看不到一辆出租车,就在他焦急到想要当街拦私家车时,一辆迷你摩托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周赋生的房东乔茵,就这么骑着她的小摩托如天神降临般闲晃到了施塬面前:“施警官,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弄成这样?”
都说无巧不成书,施塬没有回答,拿出证件对乔茵说:“乔女士,现突发紧急情况,需要征用你的车,希望你能配合。”
三十秒后,施塬骑上迷你摩托车向着周赋生离开的方向飞驰而去,只听乔茵在身后懒洋洋地喊:
“啥时候回来呀,我还要打麻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