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欲蹲在屋后的窗户前,心脏都揪起来了,借着月光往外掏药膏瓷罐。
“脸肿起来没有?”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过来,先把晚饭吃了,我给你上药。”
“秦,秦……哥?”
许求安被吓了一跳,慌忙起身。
木板拼成的床咯吱作响,又给他吓了一跳,连忙放轻了手脚,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走到窗户边。
“你,你怎么……”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秦欲找到消肿止痛的药膏,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拉开了他破烂的窗户页。
“你,你要做什么?!”
许求安惊慌,下意识后撤好几步。
进来他屋子做什么!?
大晚上的,为什么摸过来?
孤男寡哥儿这般,若是传出去了那他还怎么活——
许求安越想越慌,肿起来的左边脸颊火辣辣的刺痛。
“别怕,相信我。”
秦欲掏出两个竹筒拧开,放到旁边断了一截桌腿,用石头块儿垫起来的破烂桌子上,轻声道:“过来吃东西,我给你上药。”
上,上药?
许求安慌愣了一瞬,有点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脸,疼吗?”
“……”
两人距离近两米远,秦欲耐心的站在原地没动,拧开药膏盖子给他瞧,声音里充满了轻缓的耐心:“你的脸得快些上药,不然得疼好几天。”
药馆药童说这药膏虽卖得贵,但是特别管用。
镇上有钱人家的老爷小姐,家里凡是摔伤扭伤的,只抹上这药膏,立刻就能清凉止痛,半个时辰便消肿,第二天就能恢复大半。
屋里太黑了,秦欲怕他看不清上不好药,干脆逾矩了。
“我,我不用……”
许求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拒绝——
秦欲怎么会知道他被打了脸,又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他……?
“乖,脸已经很肿了。”
就那么大点儿的小脸,没什么肉,皮肤又白,一肿起来几乎能看到毛细血管……
那俩老不死的竟也下得去手!
秦欲蹙眉望着他,擦干净手,扣了厚厚一块药膏出来,走近他。
“你,你不要过来……”
许求安害怕,他近一步,就后撤一步。
可饶是很慌张,还是低声焦急的警告着,没敢大声叫喊。
一旦招来人,他一个哥儿与汉子这样独处,定是会活不成的。
“不会伤害你,别怕。”
秦欲无奈,却也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过了。
可小哥儿脸上的伤要紧。
当然,也有他迫切想推进他们之间关系的私心。
秦欲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要,不——”
许求安被逼到墙角,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又慌又急。
“只是擦药。”
秦欲低声安抚他,伸手。
他们之间的身形差太大,许求安被抵在角落,一个小男生模样的哥儿被一个土匪似的汉子堵着,就像小猫咪被大狼狗逼迫。
“不要,碰我唔……”
许求安缩着脖子狠狠闭上眼睛,撇开头躲,手抵住秦欲的胸膛,胡乱推拒,就感觉火辣辣刺痛的左脸颊一凉。
两只略粗糙的大手指糊着冰凉舒服的药膏,在他肿起来的脸颊上轻轻缓缓的揉动开来。
清凉感渗入肌肤里,不断揉开。
原本火辣辣刺痛的半边脸很快就舒缓下来,只感受到了凉爽和一些蚂蚁在爬似的痒感。
“还疼么?”
屋内昏暗,秦欲垂眸仔细的给他揉开药膏,厚涂,从太阳穴附近一路涂到下颚线下方,避开了眼睛和嘴角。
小哥儿有些愕然,还是一副被吓着了的小猫咪呆样。
秦欲轻弯了唇角,收了手,把药膏放进他衣兜里,轻声安抚了句:“别怕我,明天早上起来洗了脸记得再擦药,桌上的东西吃了休息会儿再睡。”
默了默,秦欲缓缓退开。
“好了,我走了。”
再不走,真要把人吓坏了。
秦欲干脆利落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昏暗的屋内,许求安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手揣进衣兜里,拿出那罐半个手掌大小的精致药膏瓷罐。
秦欲,真的没伤害他。
只是给他送了药和吃的。
为什么?
许求安好看的眸子满是茫然。
心中有“秦欲这个汉子是不是看上他了,想与他成亲?”这样的疑问。
可这许家村里的人谁不知道,他许求安是个已经被爹娘卖给了许二强的未婚哥儿?
许二强家有钱有势,他根本不可能再和其他汉子有成婚的可能,其他汉子畏惧许二强这浑不吝的,不敢来招惹他的。
秦欲,图什么?
想不明白,烤山药的味道却很香,很诱人。
许求安小心走到桌旁,犹豫许久,鼻尖弥漫着烤山药的香气与药膏的药香,迟疑的拿起食物,一口一口吃下。
饿得刺痛的胃得到安抚,渐渐不再叫嚣着难受。
屋后昏暗的阴影里,秦欲望着他纠结的模样,眼底的心疼一掠而过。
看他吃了东西,才不紧不慢返回。
有纠结有犹豫,就说明小哥儿在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了,这是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