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就听到敲门声。
没点外卖啊。
罗西暗自想着,一边擦头发一边去开门,程川那张脸就出现了。
“怎么手机关机啦?”程川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外卖和啤酒径自往屋里走,边走边说:“还没吃饭吧?”
“罗振远一直给我打电话,烦死了,就关机了。”罗西跟着他走到客厅,“带的什么啊?”
“炸鸡,你爱吃的那家。”程川献宝一样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炸鸡配啤酒,我明天肯定得肿。”罗西是艺人,身材管理是必修项目。
“你什么时候肿过?”程川挑眉看着他笑。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罗西叹了口气把毛巾放回卫生间。
两个人在茶几前席地而坐,程川随手拿起一个抱枕递给罗西,“坐这个。”
罗西便自然而然地接过来垫到屁股下,又问:“你们公司有回复了吗?”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他们定了一个网红,你这边不知道还能不能加进去。”程川单手开了易拉罐递给罗西,“不过我尽量争取。”
罗西淡淡“嗯”了一声,又说:“我决定了,跟京禾解约。”
“要赔多少钱?”
“得一百多万。”
程川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说:“我现在手里只有二十万,你先拿着,剩下的我找我妈想办法。”
罗西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笑道:“干嘛?你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自己不过了?”
“我每个月都有工资,稳定,饿不着。再说了,刘女士有的是钱,恨不得她的宝贝儿子多花点钱呢。”程川定定地看着他笑,“你先拿着用。”
“不用你的钱,我把我妈妈留给我的保险退了就行,足够了。”罗西笑道,“还好当时罗振远不知道这笔钱,不然也早没了。”
程川又抢回手机,还是把钱转给他,“那是阿姨留给你的钱,提前退保损失太大了,你等以后合同到期了再还给我不就得了?我又不怕你卷款潜逃。”
罗西看着程川,程川也看着罗西,两人四目相对,罗西率先垂下眼睛,拿起啤酒笑道:“行,那我先谢你了。”
程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跟他碰杯笑道:“再说谢我,就揍你了啊!”
罗西酒量不好,三听啤酒下肚就已经眼神迷离、昏昏欲睡了。他撑着下巴看着程川,程川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罗西的目光,程川也垂下眼睛看过去,就看到一幅美人醉酒图。
罗西是那种很有少年气的长相,眼睛很大,鼻翼还有一颗小痣,脸部轮廓带着一点英气,此刻随随便便穿着家居服,衣领微敞着,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京禾解约吗?”罗西断断续续地说,“他们逼我……下海。”
“下海?”程川不明所以。
“就是去拍……那种剧。我要是去了,就没办法再拍回正常的剧了……我一个直男,怎么能去拍腐剧……他们还说我长得很有那个气质,妈的!”
罗西越想越气愤,撸起袖子骂骂咧咧。
程川看着他露出的一截细白的小臂,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笑道:“气性还是这么大。”
程川看他的眼神太直白,以至于罗西哪怕是醉眼惺忪也觉察出不对,他向前探了半幅身子,盯着程川问:“你看什么呢?”
程川尴尬地轻咳一声,顺手把他拉起来说:“你喝多了。”
醉酒的人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罗西甩开他嘟囔道:“我没醉。”
程川看着他的模样笑了起来,随口说道:“你再这样,就别怪我了。”
他欲言又止,罗西从他的语气中品出威胁的意味,毫不留情地揭短:“你还想揍我啊?你小时候被人打得哭鼻子,还是我帮你打回去的,你忘了?”
他的唇近在咫尺,程川钳着他的胳膊,又想起他方才那句“我一个直男”的话。程川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别过了头去。
算了,循序渐进吧。
第二天一早,罗西起床,想起昨天的事兀自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拿起手机把昨天程川转给他的二十万打了回去。
“我有钱,放心吧。”他发了一条信息给程川。
程川过了很久才回复:“好。”
下午的时候程川又发了一份合同过来,“本来还以为没戏了,不知道为什么又通过了,还给你加了通告费。”
罗西看着合同上的金额,眯起了眼睛。以往这种商演,以他的身价一首歌也就五千块,这家公司却直接给到两万。
“没想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也能轮到我,我得去雍和宫拜一拜喽。”罗西回复。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我陪你一起”的表情。
直到很久以后,罗西才明白——这世上根本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所得到的一切,都必然要为之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就好像小时候长个子,总会伴随着生长痛。
阿嬷说,越痛,长得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