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黎梁之的失态,下意识地依赖和感情都基于这张皮相带给黎梁之的错觉,可是如今我已不是陆鸣川了啊。
你眷恋的不过是当年的感情,不过是那个温暖干净的陆鸣川,而我只是凝视深渊的人,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栾云涧,你不该对我抱有任何希望和期待。
因为我早已无药可救,我注定于深渊沉沦。”
“但无人能探究的心底最深处,栾云涧又生出一些隐秘的快感,仅仅只是爱陆鸣川吗?仅仅爱你脑海中描绘的陆鸣川吗?
当陆鸣川变成了我,又或者说如此恶劣的栾云涧,你是否也能分出一点爱意呢?”
黎梁之冲进卧室就疲惫地躺在了床上,右胳膊抬起遮住了眼睛。
他一定是还没睡醒才会不由自主地探上栾云涧的脸颊,他一定是把栾云涧看成了陆鸣川才会不由自主地问他怎么伤到的。
都怪他看错了,是啊,都是他看错了。
可他怎么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看错呢?
昨夜昏昏沉沉地告白他几乎记不清了,但十八岁黎梁之拥有的独一无二的孤勇他却一清二楚。
他能独闯枕流阁会所,设局诓毒枭,他当然也能在虚弱中布下一点小小的试探。
他是十八岁的黎梁之,而不是三十岁瞻前顾后的黎梁之。
那不是茫然地失措,而是故意地喃喃。
奇怪的是为什么没人推开呢?
为什么栾云涧不否认呢。
为什么要说“是我没能照顾好你。”
他也爱我?
可是三十岁的栾云涧为什么要爱总会把他认错,或者说为什么要爱认为自己是陆鸣川替代品的,三十岁的黎梁之呢?
除非他从来都是他。
与其说“短命鬼”是栾云涧故意的嘲讽和恶劣的诅咒,不如说这是他虚张声势的想让人知难而退的爪牙。
还有那脸上的刀疤、烟疤,搏杀的野路子,真的是祖辈三代都生活在瑞典的富家少爷会有的样子吗?
宋岩堂的怀疑不无道理,不管是栾云涧还是陆鸣川,他们一定都曾有过惨绝人寰的几年。
但很快黎梁之又迷茫了。
“我不是刚掉下舞台就穿来了吗?
我不是再过大一暑假吗?
我什么时候去过枕流阁?
这些记忆又是从哪里来的?”
栾云涧原以为自己说过那样恶劣的话,黎梁之便不会再与他共进晚餐了。
却没想到刚摆好餐盘,黎梁之就从二楼下来了,就好像一直在观察什么时候会开饭的小狗,听到狗粮倒进碗中的声音,就会兴奋地“汪汪”叫。
想到自己居然把黎梁之比喻成了小狗,又看到他埋头端着碗喝汤,栾云涧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突然被安抚了,等他注意到黎梁之盯着他奇怪的目光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
他下意识地轻咳两声,掩饰住此时的尴尬。
黎梁之继续低头喝汤,沉默再次袭来,但明显比上午对峙时那压抑窒息的氛围好了些许。
黎梁之缓缓吃完碗中的蔬菜排骨面,纠结了片刻还是果断说道:“你这里的信号怎么变差了?”
栾云涧在餐桌对面放下筷子微微侧头。
“突然就游戏打不了,电影看不了了。”
栾云涧抱臂靠在了椅子上:“所以,你想说什么?”心里想着如果黎梁之问他网络问题,他该如何应对。
因为怕你继续熬个天翻地覆所以把你房间的无线断掉了?
听起来会有些奇怪吧。
“可以帮我找几本书吗?”黎梁之绽开一个笑容,“我的记忆只有十八岁代表着我也有十八岁的学习能力,可以帮我找一些与缉毒专业相关的书吗?”
栾云涧第一反应是怎么会说这种问题,不觉得问一个潜在的被怀疑多次的当事人要这么严肃的书籍会很奇怪吗。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你应该问宋岩堂要这些。
但他忍住了,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儿:“好的,你确定要这些?”
“嗯。”黎梁之点点头,“不管记忆能不能恢复,假期还有一周就结束了。我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不工作。”
栾云涧若有所思:“一周也不够吧?还是说你的失忆是装的?只限定一个月。”
两个人怀着各自难以名状的心思对视了一瞬间。
最终黎梁之先笑了笑:“那栾总更应该珍惜这个限定的十八岁小黎。说不定能帮你回忆起青春年华。”
栾云涧没接话,淡淡评价道:“生了一场病,嘴皮子倒变厉害了。”
“有吗?”黎梁之笑得坦荡了些,“所以栾教练,昨晚说的带我锻炼身体,还作数吗?”
栾云涧抬眉看他。
“所以是骗我的?”黎梁之追问,“哄我玩的?”
“……没有。”栾云涧顿了顿,“我把你接过来,没有照顾好你,是我的责任。再说你们一大队的人,也不希望你在我这里出什么问题。”
黎梁之像没听到后半句似的,直接拍了板:“那就今晚开始吧。”
“真的很想找点事做?”
“嗯。”
栾云涧沉默片刻,最终妥协了:“你的底子还在,恢复起来应该很快。先以慢跑为主,后面再加一些力量训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