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湫懿惊了："这合法吗？"

郑荣头都没抬："唔，这有什么一惊一乍的。据我所知，联邦立法并没有明确标注复刻腺体是否违背伦理。"

"但他们弄了这么多！？"谢湫懿指着满屋子上百个培养皿，："这屋里起码有一百个？两百个？你们银月国是打算开腺体超市吗？买一送一？满十赠一？会员积分兑换腺体？"

郑荣瞥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现在器官移植不都是人工培养的？培养几百个腺体怎么了——就你脖子上那个是原装的，你骄傲？"

谢湫懿："…………"

郑荣说完就不再理他，径直走到一个稍矮的培养罐前。那罐子里的"树"最小，上面的"瘤子"只有核桃大，缩在营养液里安安静静的，看起来比其他的同类稍微顺眼一点——起码没那么像异形孵化的预备役。

郑荣把盖子打开。镊子伸进去，夹住那团核桃大的组织。

那东西很软。镊子一夹就陷进去，像是夹了一团猪脑花，稍微用力一点就会从镊子缝隙里挤出来。

谢湫懿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他后退了一步，但眼睛没移开郑荣的动作。

“这就害怕了？腺体是分化了，但胆子还是个小娃娃啊。”郑荣头也没回的笑他。

"我怕它崩我脸上。"

郑荣又从不知道哪个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术剪刀——谢湫懿严重怀疑这老头身上有一整套移动医疗包，他那件道袍披风混搭的衣服底下可能缝了十几个暗袋。

"咔嚓"一声，郑荣利落地剪下一截"树"的根须。

谢湫懿再次皱眉后退了一步。

郑荣又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带木塞，类似远古时期的漂流瓶。他舀了一杯培养罐里的液体，把剪下的根须塞进去，木塞"啵"地一按。

谢湫懿看着那个玻璃瓶，透明的的液体里飘着一截根系，一节一节的分叉棕红，像是凝固的毛细血管。

他不看了。

"走吧。"

郑荣迅速把瓶子塞进口袋，冲谢湫懿道。

谢湫懿立即一把拎起郑荣的后脖领子，关门转身就往楼上冲。

"你干什么！"郑荣在他怀里叫道："下去！不说了去找地下室吗？往上跑什么！"

"你领路领到这儿屋来！"谢湫懿的声音气急败坏，"我还以为这就是地下室！"

“唔，这才二楼，继续走。”

“老头儿，你在耍我吗？”

"平常我也不常来，贸然过来会被起疑心。"郑荣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反正你来都来了，多走几个地方又不过分。"

谢湫懿拎着他站在楼梯口，胸膛起伏了三下，才忍住没把老头儿从窗户扔出去。

"……往哪走。"

"下楼。左转。"

谢湫懿又被郑荣指东指西在宫殿里乱窜了十来分钟后，他们最后到达了一楼的…….公共厕所。

谢湫懿开门发现是集体茅房的时候几乎要炸了。

“你上厕所为什么不先在楼上自己的房间上好？”他忍着想把郑荣掐死冲动问。

“年纪大了嘛，关爱一下老人家。”

"来都来了。"郑荣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放开我。我去个隔间。"

谢湫懿松开他后脖领，郑荣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向最里面的那个隔间，推开门，不知道鼓捣了什么，很快又退了出来。

"你干嘛？"

"我教你。"郑荣指了指离他三米远的一块地砖，"等别人上厕所的时候站这儿比较安全，不会被溅到，也不会被吓到。"

？？？

神经病？

谢湫懿就站在他一米半远的地方针锋相对：“你一个老头儿装什么，我都不信你上个厕所能辐射两米。

"你站上去等会儿就知道了。"郑荣坚持。

"我不站。"

"站一下。"

"我不——"

“真不站？”

谢湫懿巍然不动。

"年轻人。"郑荣叹了口气，"我都八十多岁了。我让你站一块地砖你都不肯站？我一个老头子还能害你吗？"

谢湫懿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刚才把我扔树林里喂了十六个蚊子包。"

"意外。"

"你让我抱你在宫里转了四十分钟。"

"就当锻炼身体。"

"你让我参观了一屋子——"谢湫懿压低声音，"——猪脑花。"

“了解科学。"

谢湫懿深吸一口气：“你到底上不上厕所！”

"好吧，那你就等着——"

郑荣话音未落。

谢湫懿脚下的地砖凭空消失了。

"——啊——！"

他连人带声一起掉了下去。那声"啊"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拉长、放大、扭曲，最后变成一个带着回音的、充满震惊和愤怒的尾音，消失在黑暗中。

三秒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