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对这位老同学的了解,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绝不能让柳淮杨这么早出现在餐厅。
白程琛临时改变主意。
他转头想拿碗用太恒星本地谷物磨打的乳白色豆浆,碰到碗才发现自己胳膊已经拿不起来这些。
只得忍着手臂刺痛简单拿了重量较轻的果脯和烘烤坚果,走到柳淮杨对面坐下。
“天呐,你知道吗!六点就被我老姐疯狂电话铃拎起来——她根本不管昨晚宴会到凌晨三点才结束!我就睡了俩小时。天还没亮就发了几十条通讯过来,劈头盖脸一顿催…….”果然,他刚坐下柳淮杨就开始一通抱怨。
白程琛没接话,他在从新驯服手臂,动作颇为缓慢。但好在他其实什么也不用说,柳淮杨自己就能继续。
“霜戈矿难你说她叫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炸的,翠微那么多科研员,我现在什么经验什么水平她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实操项目想用上我怎么也得等几十年吧——哎,你昨天是不是走太早了,你弟弟还来找我门还来打听你去哪里了…..”
“霜戈矿难?”白程琛从他的滔滔不绝中敏锐捕捉信息点。
柳淮杨眨了两下眼:“啊?你不知道?”
“昨天谢湫泽讲完话就跑了,我还以为今年改流程了呢,没过一会儿我老姐就发消息,说霜戈矿难听说埋了不少人,我猜中心国那边应该连夜开了联邦应急会议。”
矿产是霜戈的主要经济支柱,如果矿难坍塌严重,霜戈的矿产供应链会在短期内收到影响,银月作为珠宝和伴生矿的输出国,可以借机发展自己的伴生矿。
但白程琛目前没收到银月发出的相关信息。
这很奇怪。
谢湫泽是中心国目前的王储,说是王储也40多了,暗地里已经彻底接管国王大部分权利。
能让他当着全联盟的面临时调整宴会安排,想必这次事故确实不算小,但银月没收到伴生矿应急开采通知,侧面说明事故引发的矿产短时间短缺问题并不严重,可翠微的反应则是十万火急…..
伤亡很急,但破坏性不大?
昨晚精疲力竭的后遗症是白程琛稍稍用力思考,太阳穴就开始闷闷发胀。
柳淮杨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霜戈矿难的细节,什么“据说第三主星的深矿巷道塌了三百多米”“连夜调了翠薇的医疗队过去”“昨晚湫泽刚讲完话就被助手叫走了八成因为这事”“我姐骂我说宴会结束不赶紧回去帮忙还在中心国晃荡简直不像话……”
本来白程琛没觉得有什么,但那名字反复从谢淮扬嘴里念出来他忽然眉头一挑:谢湫泽,湫泽……
邱懿….
靠……巧合吧。
?
白程琛甩了甩头,他怀疑自己有点ptsd。应该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大脑缺氧,才会愣把毫不相干的名字捏在一起,并产生出种被盯上的恐惧。
柳淮杨一边说一边迅速把他前面盘子里如山般的煎蛋培根煮豆子牛角包三明治猪扒爆米花…….解决掉。
俩人做同学的时候他就这么吃,是学校有名的大胃王。偏偏吃那么多还不胖,柳淮杨对此的解释是他们脑力劳动者每天虽然不运动,但思考的热量消耗也是很大的。
思考热量消耗不清楚,但白程琛觉得他那张嘴说的话就比别人消耗热量大。
“不行了,我得赶紧走,中午前没到要扣零花钱……”beta含着一大口牛角包含混不清地嘟囔。
通讯器恰好在这时又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脸皱成一团:“哎别催了老姐,我刚勉强吃饱,还让不让人吃早饭了,知道了知道了…….”
他边说边匆匆离开,留白程琛心事重重的返回星梭,准备往银月返程。
刚到草坪,就见他星梭旁边,停着辆外观熟悉的星际摩托。
白程琛眼皮一跳。
星际摩托按联盟标准算是机甲的一种,简化了武器和防护,只保留最基本的交通功能,因外观炫酷,颇受年轻的中二少年们欢迎。
他心里浮起丝不祥的预感。
“咣当!”
果然不出所料,当白程琛路过,摩托前盖猛的一掀,一个戴头盔的脑袋地鼠般蹿了出来。
“哥———”
这声哥嚎的是惊天地泣鬼神,不知道的以为他兄弟俩多亲呢。
好在草坪没人,否则就得有无辜群众被迫欣赏这场做作的兄弟相见大戏。
旁边几个从银月带来的侍卫眼观口,口问心,显然习以为常。
白程琛的眉皱得更厉害了,站在星梭下看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程庸和另一个omega的孩子,为了不被人猜忌,给了皇室的白姓。
白程礼。
“哥——我太想你了,昨晚宴会厅找了你半天连背影都没见,只能在星梭旁边守了一晚上!!!”白程礼表面哭丧着脸,暗中观察起白程琛: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但眉头微皱,满脸疲态。
“你在这儿干什么?”白程琛发话打断了他的观察。
“星际高校都有人乱传你病了。”白程礼憋嘴委屈:“我怕哥哥真病了,所以想赶紧看看,我还是第一次住校,这么久离开家和哥哥……”
“闭嘴。”白程琛打断,他对这个弟弟显然没有容忍柳淮杨的好脾气:“我什么样还用不到你费心,19了干点正事。”
“可是,哥哥——”
我干正事你不更慌吗?白程礼表情无辜,但心里恶狠狠的想。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浓郁、充沛、带着寒意的雪松气息从白程琛后颈的腺体处散开,像一扇被突然推开的门,压迫感十足地扑向对面。
白程琛本来没想好要不要用信息素把弟弟嘴堵上,但他看见白程礼就有股反感,腺体现在又装的太满,一生气信息素就漏了些。
白程礼喊哥哥声音戛然而止,alpha信息素威压大的他一个机灵,不可置信的看着白程琛。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本能地绷紧了,喉结上下滑——那是alpha在面对更高等级信息素压迫时无法伪装的生理反应。
怎么回事?
白程琛的信息素什么时候可以让他不寒而栗了?要知道他刚成年分化测出的等级就比对方高了!
而且……这个味道也不太对……
尽管白程琛一直隐藏得很好,他很久没接触过对方的信息素,但总感觉味道和记忆里有些偏差。
白程琛看着弟弟那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心情莫名好了些。
“现在可以滚了?”白程琛转身,踏上星梭的舷梯,借来的信息素反过来威胁白程礼让他莫名有股诡异的畅快。
身后的白程礼没继续追上来纠缠。
星梭的引擎声低低地轰鸣起来,月白色的机身缓缓升空,调转方向往银月星的方向飞去。
白程琛星梭起飞后,草坪上年轻的alpha在星梭升起裹挟的巨大风浪中久久伫立,仰头看着那艘星梭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太恒星的晨光里……
白程礼表情逐渐晦暗难明。
许久,他低头打开手腕上震动不断的通讯器,皱眉接听。
“爸?哦,见到了。…….信息素?他防我跟防仇人一样,怎么可能让我闻到…..就算他信息素还有残余又能怎么样?我马上就要分化成s,他呢,恐怕再等几年他就彻底废了……”
“你安排什么?不,不要随便动他——”
白程礼越说越烦,最后几乎是吼出来,挂断通讯,把银蓝色头盔重新扣上,面罩拉下来遮住表情。
嗡——
星际摩托的引擎发出一声利落的轰鸣,白程礼急匆匆朝与银月主星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