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除了刚来的时候在工位上服用了一管能量剂外,其他时候谢云山再也没用过,艾什兰星人对食物的欲求并不高,大多都是靠能量剂维持生机。
但谢云山是真的不喜欢那个味道。
封敛:“……”
谢云山躺在被自己,有点自己蒙起来的冲动,手指一直扣着被子边缘。
“你很怕我?”
谢云山抬起眼,对上封敛的眼睛,此刻离得近了他才发觉,对方的眼睛并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乌黑中带了点深邃的蓝,像是……星空的颜色。
很特别,很好看。
他看见那双眼睛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能看得更清楚了,仿佛承载了一整片星空。
直到温热的触感抵上他额间,谢云山才猛然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
封敛一根手指抵在他额间,小臂上浮现出两条细长的淡蓝色光线,沿着手臂、手指,流入谢云山额间。
“我在你昏迷时给你补充了营养药剂,你没什么事。”
“哦……好,谢谢。”
“我先走了,等你好些再叫我过来,说说你在能源署的发现。”
封敛站起身,朝刚才坐过的椅子上看了一眼,顺手拿走了自己的外套。
谢云山看着他的背影,在他拉门的那一瞬间突然说道:“你很好,我不害怕。”
封敛的脚步顿住了。
“还有,谢谢你。”谢云山说,“你是我来到这里第一个遇到的人……谢谢你。”
封敛在原地站了两秒,而后抬腿离去。
谢云山脑子有点发热,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上飘起一抹红,举起被子把整个人蒙了进去。
封敛出去之后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余温,平静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波动。
谢云山的眉心是凉的,大概是因为永雾城的湿冷,也可能是因为他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的缘故,那种凉意很轻,很快就消散了。
封敛收回手,放进外套口袋里,侧眼看了眼身后禁闭的房门,消失在走廊之中。
招待所外,常思穿着便服,站在稀薄的灰雾中,手中的光脑不断闪烁,她看见封敛走来,恭敬道:“大人,备用能源站查到了,确实出现过能源超载的记录。”
封敛点了点头,示意知道。
常思收起光脑,看向他身后的招待所:“他,怎么样?”
封敛:“没事,被人堵了,没受伤。”
“能源署的人?”
“嗯。”
常思看着封敛,总觉得一向不苟言笑的他有些怪怪的,女人的第六感很准,只觉得和所里躺着的人有关,但她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
这位裁决官大人隐匿身份亲临艾什兰星,知道他身份的只有常思一人,但他却对一个只相处过几天的陌生人这么上心,不仅亲自修复九号驻防点,远程传唤她过去,还专门陪那个人去沃斯家里找线索,更是把私人通讯给了他。
常思摇摇头,她无意过多探究,也不敢去多想。
“大人,您要亲自去备用站走一趟吗?需要我派几个人随行吗?”
“不用,地址发我,我一个人去。”
“是。”
……
谢云山在床上躺了很久,发了很久的呆。
他真心一点不想动弹,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咸鱼,缩在被子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封敛走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那种空荡荡的安静,其实谢云山早应该已经习惯这种安静,之前那二十五年的岁月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这没什么的,只要躺一会儿,让时间静悄悄地过去就好了。
不开心、难过、失落,都会过去的。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翻过来望着天花板发愣。
手环静静地躺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光屏熄灭着,就像一个普通的金属片,那里存着沃斯的管网图、能源署的记录、邻居的证词,以及他自己梳理的三页笔记。
只要他翻开手环,里面的东西就会重新涌出来,像灰雾一样把他裹住,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但是他现在不想翻。
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窝在那个租来的房间里,周末下午,不用上班,睡到自然醒才起来,手机里点的外卖还有半小时到,时间在那个时候是属于他的,是允许被浪费的。
尽管养活自己有些累,但累了可以出去吹吹晚风,散散步,不用和任何人交涉。
谢云山甚至在想,要不干脆糊弄一份报告交上去,把沃斯的这条差评结了算了,然后申请去到下一个星域解决下一条差评。
他只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到这里的普通人,他能做得了什么呢?
他只有一条命,在这个没有人真正认识他的地方,他只能靠自己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