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帘缝隙里又移了一寸。
久到陆明琛蹲在地上的膝盖早已麻得失去知觉。
沈昭临低下了头,额头抵上陆明琛的肩膀,整个人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点一点地,塌了下来。
陆明琛伸出手,环住了沈昭临的背,掌心贴在那片僵硬的脊背上,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拍安抚。颈侧忽然覆上一缕温热的湿意,悄无声息,慢慢浸透了单薄的衣领。
陆明琛手指顿了一下,察觉到沈昭临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他一动不动,任由双膝的麻木肆意蔓延,生怕惊扰到怀里的人。
良久,陆明琛才缓缓俯身,手臂小心翼翼穿过沈昭临的膝弯,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陆明琛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沈昭临彻底睡熟,才迈开脚步,缓步走出昏暗的书房,轻轻推开卧室房门。
他弯下腰,将人放在床上,沈昭临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都不安稳。陆明琛慢慢抽回手臂,俯身替他舒展蹙起的眉峰。
陆明琛坐在一旁,房间里只剩沈昭临均匀安稳的呼吸声,他微微垂眸,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床上人的身上。
沈昭临眉眼生得十分精致,只是平日里周身总萦绕着一股阴鸷的气场,偏生这张脸又生得太好,冷与艳搅在一处,矛盾得恰到好处,再加上平日里那双总是锐利眼眸让人不敢直视。此刻微微阖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卸了那层冷硬的外壳。
陆明琛就那样看着,一直坐到天边泛出第一层灰白。
……
沈昭临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这么多年沈昭临早已习惯浅眠,神经常年绷着,哪怕再疲惫,也极少能真正沉入睡梦,多半是半睡半醒。
昨夜失态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流露出的脆弱与溃败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假象,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恢复了一贯的冷沉清明。
沈昭临偏过头,晨光正好落在陆明琛的侧脸上,把他眉眼间那股锋利都照得柔和了几分。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处一道浅浅的压痕——大概是守了一夜,胳膊搁在床沿上压出来的。
沈昭临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指尖在被褥底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沈昭临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分明是同一个人,可他却觉得这段时间陆明琛陌生得让人恍惚。
记忆里的陆明琛,或许是因为成长环境问题,比同龄人要来的早熟,甚至更会为自己谋利,当初他一眼看上陆明琛,这人浑身都是刺,可能是男人的胜负心作祟,陆明琛越是这样,沈昭临越想要这个人臣服他。
陆明琛面对他的试探、占有、步步紧逼,永远是抵触、躲闪,不肯向他低头半分。哪怕不管怎么纠缠,也总隔着一层推不开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