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闻洲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咬着牙:“你明知道他现在受不了刺激,为什么还要把请柬送到他手上?!”
“你比谁都清楚,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你,你这么做,和拿刀直接剜他的心有什么区别?!”
廊间有风穿过来,吹得发丝散乱,周遭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冷了下来。
陆明琛彻底怔在原地,攥着衣领的手缓缓松开,嘴唇翕动几下,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闻洲厌恶看着他这副样子,他替沈昭临不值,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东西。他抽出一叠文件,扬手掼在陆明琛身上。
纸页纷飞,大半坠落在地,只有几张堪堪被陆明琛攥在手里。
遗嘱两个字,刺目灼眼。
陆明琛心口一直悬着的气倏地沉了下去,坠进胃底,闷得发疼。他攥着那几张纸的指节不受控地收紧,纸面被指节硌出深深的折痕。
“除去之前他给你的股份,他把公司最后的股份和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你了。”方闻洲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讥讽。
“陆明琛,你终于如愿得到你费尽心思算计来的东西了。这下,你满意了?”
方闻洲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打死这个畜生。
一侧的陆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目光落在陆明琛嘴角的伤口上,欲言又止:“哥……”
一时间,长廊彻底陷入沉默。
满堂宾客噤声不语,无数道诧异,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廊下那道狼狈的身影上。
这场盛大极致的订婚宴,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沦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明琛的脊背微微佝偻,视线落向地面碎裂的镜片。
晚风拂过散落的纸页,簌簌轻响。
陆明琛缓缓抬起眼,望向门外,跳动的心像生了根的藤蔓,死死绞着五脏六腑,不肯松动分毫。
他不信。
死都不信。
沈昭临那样骄傲的人,绝对不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这一定是对方设下的局,故意传出死讯,故意留下一纸遗嘱,就是为了击溃他,逼他低头认错。
仅此而已。
陆明琛攥着手里的遗嘱,毅然扎入滂沱不止的暴雨之中。
他要去疗养院,亲眼看一看,拆穿这场骗局。
或许是下雨的缘故,道路上来往的车流并不多,陆明琛沿着湿滑的路面一路狂奔,穿过人行道时,两道刺目的车灯突然从雨幕中亮起,直直朝他撞了过来。
刹车尖鸣的声音,转瞬即逝,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里荡开。
陆明琛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重重摔在湿冷的路面上,骨头深处传来一阵钝痛,腥甜混着雨水呛入肺腑,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
他偏过头,视线模糊地落向不远处被血水打湿的遗嘱。他想伸手去够,可身体沉得根本抬不起来,每动一下,伤口就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远处有人在喊,声音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最后只剩下漫天的雨声,和未尽的不甘,一同被大雨冲刷,在积水里漫开一片荒芜的红。
十年博弈,起于一念执迷,终于两相殒命。
万般纠葛,尽归一场秋雨,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