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公序舍的岁月静好，外面的世界多少有些血雨腥风。

深巷里的一个废弃厂房，流浪猫在里面大杀四方，拖家带口的老鼠们四处乱窜。除了猫鼠大战，连流浪汉都不会来这里。

崔雪松却出现在这里，猴一样的蹲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厂房里连一点月光都借不上，她却能看到猫子抓到老鼠，放开，再抓住。

像是在戏弄它，又像是要把它反复吓破胆。

可能过于专注，身后一个矮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靠近她时，没有一点反应。

突然一条长棍横扫向崔雪松的脚腕，她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头都未回就原地弹起、落下，继续看猫捉老鼠。

“早就听说这个地方了，都说不干净，是你放出去的口风吧？”崔雪松声音清脆的如同跳起的豆子，字字落地有声。

打破厂房的寂静，也打断了流浪猫和老鼠的厮杀。

“什么都瞒不过你，小小年纪是成精了吗？”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是用了变声器，在黑暗中还怪瘆人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长辈般的宠溺。

“若是真成了精，这会儿就不会是通缉犯了，在这里应该怎么称呼您啊？”程雪松转过身来，浅灰色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那就是一个没用的代号，早就懒得费脑子去编了。即便走在街上，你也是不认识我的，就算认出来，也是要假装不认识的。”来人身形单薄、背有点驼，却给人种怎么也压不弯的感觉。

“那我就和他们一样，叫你百面师父吧。”崔雪松从石狮子上一跃而下，摘下帽子，露出一对白色的精灵耳。

全然不见了在叶白面前的八面玲珑，也没了在端戊面前的中规中矩。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幅古灵精怪到底是不是她的真面目。

“雪松的这对耳朵，真是和你妈一模一样。”百面注视着黑夜中泛着白光的耳朵，变声器也没压住颤抖的尾音。

“我爸妈没死在外敌手里，却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崔雪松牙齿咬的咯吱响，像是嚼碎了骨头。

百面拍着崔雪松的肩膀，说起了另外的事儿。

“我来地球二十年了，从没有收到过任何指令，我不记得自己换了多少张面孔和身份，到处搜集情报。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寄出的快递被退回来了。不管基地是搬了还是散了，总应该通知我一下吧？”

百面觉得挺憋屈：明明来地球上是做间谍的，发现自己愣是成了一个笑话。

“快递被退回的那一年，政府正式分裂了，朝暮星早就一分为二、成为两部分了。”

“这些后来也都知道了，无诏令、私自归还不是逃兵？回去是要死的。”百面用力拍打了两下崔雪松的肩膀，背着手看向厂房里的黑寂。

“百面师父找我来，不是因为这事吧？”崔雪松随意的坐在台阶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搭在蜷起的右膝上，抬头看这个从未谋面却可以信任的人。

“你在朝暮星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暂时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留在地球上。”百面在地球上做了二十年的好公民了，好人做久了就会有点叛逆，就想做点出格的事儿。

比如说，不好好活着。反正就是不想浑浑噩噩的拿着剧本过日子。

“你别瞎折腾，我有更好的办法。以后我们一起回朝暮星，我回去报仇，你得帮我。”崔雪松白了百面一眼，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猜不到你想什么。

废而不自知，还能凑合着苟活。就怕清醒的废了，对于一个有抱负的人来说，生不如死。

百面现在就是这样，崔雪松帮她埋下一颗生的信念。

“我见到一个和你安姨很像的紫耳朵精灵，紫色在咱朝暮星可不常见，也就那两个家族。”百面提起康屿安时，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那就是安姨的女儿，她叫康屿安。”按照崔雪松对康屿安的维护，本不会让她掺合进来的。

可是她想起那个叫端戊的警察，以及她对康屿安的在意。

“我听你妈说过，你小的时候就为了救人家，差点丢了命，怎么来地球了没给人家托个梦？”百面一点点的试探崔雪松。

“我那叫造梦，死了才叫托梦，您盼着我点好！我已经造梦和她联系上了，咱俩见完就去见她，时间也差不多了。”

康屿安从镜子里看墙壁上的时间：差不多了。

甩了甩头发，灰色的大卷轻盈的像是跳跃地音符，击打在端戊的心上。

“端戊，头发干的差不多了，我们睡觉吧。”

端戊拿着干发梳的手一抖，不小心扯到了康屿安的头发。

“唔……”小精灵吃痛嘤咛出声，从鼻子里哼出短促软糯的电音。

“抱歉啊……”端戊修长的手指像是止痛贴一样，盖在康屿安的头上，又哄小孩子似的贴近轻吹。

发间的樱花香让她不由把鼻尖抵进灰色发丝，吸猫似的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