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就看到那红色的人类头骨笑着一般,看着她。
好在骷髅就是普通的骷髅,没有变异,没有攻击性,人鱼把骷髅都放到楼下,往二楼里面走去。
二楼长了一棵污染值不高的大树,树根从地板的裂缝里钻下去,一直垂到一楼的地里,在空气里晃悠悠的,像一道红色的瀑布。
弗蕾雅站在那棵树前面,微微偏头看了一会儿。
薇薇安再次火速看了一眼四周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还是有玻璃杯铁杯子的,但是一想到那群红色骷髅可能用过,就不是很想拿。
然后她就注意到了角落里坐着的红色骷髅,它的手上有个铁盒子,奇迹般完好无损。
人鱼注意到薇薇安的视线在铁盒子上停留时间有点长,直接走过去,打开盒子。
盒子里面还有一个木盒子,再打开木盒子,里面是一个铁盒子,接着打开这个铁盒子,里面还有个玻璃盒子。
玻璃盒子里放着一本笔记本,人鱼拿起来嗅一嗅,放到了薇薇安的手里。
走出广场之后她们拐进了一条稍微宽一些的街道,街道两侧种着行道树,树干很粗,树冠遮住了大半条街。
光线一暗下来,薇薇安就会想起昨天晚上,本能地收紧了搂着弗蕾雅脖子的手臂。
那些树看起来是正常的树。
但其中一棵树的树干上有一道横向的裂缝,裂缝边缘的树皮比较厚,往外翻,像嘴唇。
露出来的内层组织是深色的,像肉。
裂缝随着她们的靠近缓缓变宽,边缘的树皮像嘴唇一样咧开,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小齿。
不是人类牙齿,是木质纤维异化成的尖刺,排列成好几圈,尖刺上还挂着一滴黏稠的透明液体。
裂缝从树干中部一路延伸到树根,形状隐约像一张合着的嘴。
整棵树没有眼睛,没有触手,只是树干上多了一张嘴。
弗蕾雅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后退。
在裂缝张开的同一瞬间,她的手指已经弹出了利爪,但轻轻的压在薇薇安的后背上,没有让幼崽看到。
她的身体从完全放松到进入防御姿态,只用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盯着那道裂缝,从喉咙深处发出和人鱼在基地里面对变异犬时发出的警告一模一样。
那道裂缝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它闭上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弗蕾雅盯着那棵树又多看了片刻。
“妈妈,它怕你,又为什么对你露出獠牙。”薇薇安实在是不理解。
弗蕾雅嗯了一声。“它在试探,膜遮住了一些你的味道,它想……闻……更多你的味道。”
“那些树的根也在地下动,”薇薇安说,“也是黑的,没有绿。”
“地下连成一片。我凶它们,它就退了。”弗蕾雅穿过街道,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远离了那排行道树之后才放缓了脚步,“不是所有东西都会退,有的不退。”
薇薇安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闷闷地说了一句:“妈妈,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危险。”
弗蕾雅没有回答。
她抱着薇薇安走在小路上,废墟的风从空窗框里穿过来,吹动她斗篷的边缘。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金发乱翘的幼崽,心里有个念头已经转了好久了。
刚才那棵张嘴的行道树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威胁,她的利爪能轻易撕开树皮,她的鳞片能挡住那些木质尖刺,她的嘶音能让它闭嘴。
这片废墟里的大部分东西都伤不到她。
但薇薇安还太小。
幼崽的眼睛已经能分辨描边了,幼崽的脑子已经能规划撤退路线了,但幼崽的身体还是三岁的人类身体。
没有膜她甚至不能在这里呼吸。再等一两年吧。
不用太久。
等薇薇安再长高一点,再结实一点,能在她潜水的时候自己在岸边待一会儿,能在她对付变异生物的时候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
到那时候,她就带薇薇安离开基地,到外面来生活。
幼崽不该被关在那么小的屋子里。外面的世界是危险,但也是自由的。
她的幼崽应该在水里游泳,在废墟里探险,在旧时代的街道上用自己的脚跑来跑去。
人鱼祖先是在海里长大的,她知道自由是什么味道。
薇薇安也应该知道,一两年很快就过去了。
她有的是耐心。
她把薇薇安往怀里拢了拢,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
这条小路的尽头连着另一条更宽的街,街对面有一排矮矮的旧商铺,商铺门口倒着几辆锈坏的自行车。
幸运的是,在旧商铺背后的院子里,她们捡到了一些水果罐头。
“果然,在这种大环境下还能做生意的,还有这么大院子的,家境就不会差哪去。”薇薇安边看生产日期,一边很兴奋的告诉人鱼她们收获了什么。
“有三罐还没过期的可利黄桃罐头,三罐黄朵朵橘子罐头,两罐快临期的荔枝罐头。”
“这些罐头会有人愿意买的,都是以前的紧俏货。”
“妈妈,这个铁椅子我们也带回去好不好。”
废墟很大,她们才逛了一小半。
不着急,以后再来看。
反正这条河已经通了,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等薇薇安再长大一点,她就带她去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