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立在肩头的黑松木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摆动,却始终没有失去平衡。看台上的击胸声已经停了,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落脚位置。
红色的十二点中线越来越近。
格雷厄姆没有像伊森那样把速度提到极限。
最后两步,他反而收了一点。
“就是这里。”老科温低声说。
下一刻,格雷厄姆左脚踏实,身体猛地向前一送。
双手从木杆底部托起。
原本笔直立着的黑松木终于越过了最危险的平衡点。
它开始向前倒。
场边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沉重的顶端越压越低,尾端则顺着惯性从格雷厄姆手里向上荡起。
“翻过去——”
老科温话音还没落,木杆顶端已经重重扎进土地里。
“砰!”
一声闷响。
随后,整根木杆从半空翻落下来。
看台上几千双眼睛几乎同时看向地面。
木杆从落地点到最终倒下的方向,几乎正正压着那条鲜红的十二点中线。
竞技场安静了那么短短一瞬。
老科温低头看了一眼裁判举起的牌子。
“十二点!”他的声音一下拔高。“十分!”
整个竞技场骤然炸开。
观众们站起来疯狂鼓掌叫好。
“这老家伙,有点东西。”橘座叼回刚才看得太专注而掉下去的肉干,一边啃一边含糊评价。
老格雷厄姆站在赛场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转过身,向着四方看台缓缓举起了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
“格雷厄姆!格雷厄姆!格雷厄姆!”
呐喊声响彻云霄,这一刻,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矿工,就是这片赛场上无可争议的王者。
然而,虽然老格雷厄姆拿到了无可挑剔的个人最高分十分,但抛原木比的是全村两名选手的综合成绩。
黑松岭以两分的综合微弱优势,逆风反超灰岩村,成了抛原木项目的村队团体第一名。
当老科温顺着传声晶公布最终得分时,全场开始讨论起来。
“最强的绝对还是格雷厄姆!”
“个人强有什么用?黑松岭两个人都在前四,人家综合成绩才是第一!”
贵宾台上,各大商会代表与城政官员们交头接耳,无不为这场扣人心弦的拉锯战惊叹。
第一场比赛的积分榜在巨型木牌上轰然挂起:
【抛原木 - 村队团体排名与积分】:
第一名:黑松林 积分 6分
第二名:灰岩村 积分5 积分
第三名:黑曜矿队积分4分
第四名:黑石矮人工坊 积分3分
第五名:赤铜谷 积分2分
第六名:落石村 积分 1分
艾拉站在榜前面,耳朵耷拉着:"最后一名……"
"不是最后一名。"凯恩淡淡的说,"是第六名。"
“有差么?”
"有。"林策从后面走过来,"因为还有三天的比赛。"她抬头看着那个榜单。
"格雷厄姆今天赢得很漂亮。"凯恩补充道,"但他也消耗了体力。"
"对。我们的目标是……"林策顿了顿,"不是赢每一场。是赢该赢的场。"
市集赌坊的赔率牌前,庄家飞快地将落石村的赔率改写成了更加讽刺的 55。
黑铁商会代表看了一眼积分榜:“范恩会长,你的落石村现在可稳稳扎在倒数第一上呢。”
莱昂抿了口热的香料酒,他的眼光落在积分牌边和人交谈的林策身上:“不着急,这才是第一场。”
日头过了正午,赛场的锋芒暂时收了起来。
下午是孩童赛,不算入各村总积分,就是燃木节给孩子们的乐子。主项目是矿兔跳台 :一块块高低错落的木台排成一列,地被铺上了厚厚的草垫和干麦秆,孩子们要从台上一路跳过去,脚不落地就算赢。奖品也简单:糖渍浆果、木雕小兔子、彩色布带,还有巴掌大的铜制小矿灯。
上午还在互相抛狠话的大人们,到了下午全换了模样。
格雷厄姆蹲在看台最前面,对着自家孙子扯着嗓子喊:“跳稳点!别看下面!” 平日里沉稳的老队长,此刻嗓门比谁都大,手心里全是汗。
玛蒂尔达村长也没了上午的冷脸,攥着拳头给黑松岭的孩子加油,孩子跳错一步她就皱紧眉,跳过去了又立刻松口气,比自己上场还紧张。
布伦希尔德靠在场边的柱子上,看着台上蹦蹦跳跳的小孩,嘴角也松了点弧度。有个小矮人脚滑差点摔下来,她眼疾手快伸手接住,把人稳稳放回到木台上,粗声粗气地说了句 “小心点”,又别扭地别过脸。
老科温的解说突然就变温柔了。一会儿说 “这小子胆子大,以后肯定是个好矿工”,一会儿笑 “摔了别哭啊,摔一下长一寸”,惹得全场阵阵发笑。
贵宾台上的人也都放松了些,西奥的目光落在跑跳的孩子们身上,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些许。
林策看着场上蹦跶的小身影,还有周围一脸紧张的大人们,忽然觉得很可能这才是燃木节才有的样子。
赛场上他们是斗了十几年的宿敌,为了名次、为了脸面、为了村子的荣光寸步不让。可赛场下,他们都是在这片冻土上熬寒冬、讨生活的邻居。
较劲是真的,一起守着这片矿脉、一起过燃木节,也是真的。
夕阳把赛场染成暖橙色的时候,孩童赛也散了场。
孩子们攥着奖品跑回自家营地,叽叽喳喳的笑声飘得很远。白天的喧闹慢慢沉淀下来。
林策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往火堆里又加了一块木柴。
还有三天,真正考验协作、考验技术、考验巧劲的项目,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