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应了一声,喉咙有些发紧。这是她转正后第一次跟队抓捕,还是在夜里,对方又是个杀过人的。她跟在一队人后头,手心已经出了汗。
排查就这么一家一家地敲上去。“排查水管的,水管爆了,麻烦开下门。”物业大姐扯着嗓子喊,警员跟在身后,脸上堆着笑。
多数人家骂骂咧咧地开了门,探头看两眼,便又缩了回去。纪姝站在门侧,眼睛往每间屋子的地上扫,脑子里不断回想现场的两个足迹,试着跟现在看到的对上,但拖鞋、光脚、运动鞋,男男女女,都是些寻常的脚。
而查到三楼时,却出了一档子事。东户敲了五分钟没人应,大姐贴着门喊也没人开门,但是警员们靠在门上听却发现里头明明有动静,就是不开。
于是警员们立刻绷紧了,两个人闪到门侧,手都按上了枪。陆静打了个手势,示意一名警员拿出撞门器,刚要上前时。
门突然开了条缝,探出张满头大汗的脸:“别别别,同志,误会,误会!”
陆静几人挤开这人,闯进屋子,此刻屋里一股子烟味,麻将桌翻了一半,三四个人僵在原地,桌上还摊着现金。带头的男人点头哈腰:“我们这就散,这就散,千万别通报我们单位……”
陆静哭笑不得,挥挥手让楼下巡逻的来接手,一场虚惊,差点变成了突击。
等检查到了四楼,有一户却始终敲不开。大姐又敲了两遍,里头才隔着门应了一声,是个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的,像是被铁丝划过一般:“睡了……明天再说。”
“就一分钟,登记下用水,不开门也行,你把表报一下。”
门后立刻没了声。过了好半天,才咔地响了一下,但这不是开门,而是反锁!
纪姝心头一跳,她几乎同时听见陆静喊出的话:
“破门!”
一个便衣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短柄撞门器,弓着身子凑到门前,对着门锁一侧举起。砰的一声,整层楼都跟着一颤,第二下,锁舌便松了,第三下,那扇防盗门咣地朝里撞开,门框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警察!别动!”
纪姝跟着冲进去,枪口牢牢对准屋内。屋里很黑,只一盏床头灯亮着,床上的人已经翻身坐起,伸手就去够床头柜,柜子上赫然摆着一把改锥,锥尖在床头灯下还泛着冷光。
他抓起来胡乱挥了两下,冲在最前面的警员偏头躲开,但手背上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就这半秒的工夫,那人竟从床上弹起来往窗口扑,但被第二个警员拦腰抱住,两个人一起砸在地上。
纪姝收枪抢步上前,膝盖顶住他的肘弯,夺下改锥甩到一边,而另外两人趁势把他死死按住。
他挣扎了两下,身体忽然就软了,不动了。纪姝把人翻过来,反剪手腕,用手铐咔哒一声扣死。
“搜!”陆静一声令下。
于是各警员开始在屋内翻箱倒柜,而纪姝将目光锁定在那张板床上,上前搜索,竟从床底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拉链一开,只见里面摆着一把射钉枪,几把改锥,而射钉枪的枪口似乎还留着新鲜的血迹。包的最底下压着一沓报纸剪报,用皮筋捆着,全是这两个月来关于连环杀人案的报道。
“看新闻看得挺勤啊。”陆静拎起那沓剪报抖了抖,“自己杀的人,还得照着报纸回味回味?”
嫌犯并没有接话,只是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纪姝盯着那沓剪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蜷着的嫌犯,心里升起略微诧异的感觉,这么胆小的人,能犯下如此大的罪且不被发现任何痕迹?
她再仔细打量嫌犯,他比他们想的都要小,又矮又瘦,窄肩驼背,看着像瘦骨嶙峋的老鼠,两条腿在挣扎中不自觉地并着,有着很明显的内八字。
“你们抓错人了,不是我。”他蜷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但没人应他,他这反应反倒在一定程度上坐实他的身份。陆静朝纪姝点了下头:“联系老王,人抓到了,可以撤了。”
纪姝给嫌犯套上头套,押着他走下楼梯,走出楼栋。警灯在楼下亮起来,整栋楼的窗户又探出不少脑袋。有人认出了头套下那副瘦小的身板,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不知谁家的媳妇往楼下啐了一口,骂了句“杀千刀的”,引来一片附和。物业大姐挤在人群里,一个劲地跟街坊解释:“我就说这户不对劲吧,我早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