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浩荡，暮色沉垂。

温棠的喘息越来越碎，绵长的窒息感死死箍着胸腔，往日短暂可控的发作彻底失控。她刻意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眩晕与痛苦，还想习惯性逞强开口安抚，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身形一晃，彻底靠在了贺星简身上。

微凉的晚风、江边湿冷的水汽、连日昼夜积攒的身心亏空，彻底压垮了她勉强撑住的防线。

“温棠！”

贺星简心脏骤然紧缩，所有游玩的轻松欢喜瞬间碎得无影无踪。

怀里的人体温偏凉，后背浸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泛着青白，微弱的喘息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痛苦，连睁眼都格外费力。这是她陪在温棠身边以来，见过最凶险、最持久的一次旧疾复发。

没有半分犹豫，贺星简立刻扶住她发软的身体，拿出手机火速打车，全程紧紧搂着温棠，将她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肩头，用掌心捂着她冰凉的手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别怕，我在，我们马上去医院。”

短短几分钟的等待，却像熬过漫长的世纪。

温棠靠在她怀里，意识昏沉，胸闷缺氧的钝痛反复拉扯，连呼吸都变得奢侈。她隐约能听见贺星简慌乱急促的呼吸，能感受到怀里紧绷的力道，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隐忍的念头，想抬手安抚她，告诉她自己没事。

可身体早已不受支配，所有逞强的话语，都堵在破碎的喘息里。

加急车辆火速抵达就近的市区医院，贺星简半抱半扶着温棠冲进急诊室。

挂号、登记、问诊、吸氧，她全程手脚麻利，却止不住指尖发抖，目光一瞬不离地锁着急救床上虚弱的人。

医生快速检查，结合病史判断是长期劳累透支、情志郁结、体虚积寒引发的重度哮喘急性发作，伴随持续性缺氧、心神亏虚。

“病人底子太差，旧疾常年隐匿，得不到休养，长期熬夜高压、情绪内耗严重，看似日常无恙，实则脏腑、呼吸系统、心神都早已耗损过度。这次发作持续久、反应重，再晚一点，很容易出现缺氧晕厥、脏器受损的情况。”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贺星简心上。

她站在急诊室里，看着吸氧后依旧面色苍白、安静虚弱的温棠，过往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所有想不通的反常、所有被遮掩的辛苦，此刻全部串联起来，清晰得刺骨。

她想起同居的每个深夜，枕边人看似熟睡，实则辗转难眠；

想起她日日调理、日日进补，气色时好时坏，始终无法彻底安稳；

想起自己以为的学业轻松、风波落幕，原来都是温棠独自扛下所有深夜杀伐、默默清空所有风雨；

想起她白天温柔平和、陪她说笑打闹，夜里独自起身伏案，处理无尽的公司事务，透支仅剩的精力。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照顾温棠，在治愈温棠。

原来她所有的调理，都抵不过温棠一次深夜的自我消耗。

她看见的痊愈，全是伪装；她感知的安稳，全是硬撑。

温棠从来不是突然病重，是日复一日、无人知晓地慢慢熬坏了自己。

常年的焦虑郁结、年少落下的宿疾、学业公司双线高压、肃清内斗的日夜隐忍，一点点掏空了她本就孱弱的身体，只留给世人一副从容强大的空壳。

急诊室的灯光冷白刺眼，落在温棠安静脆弱的侧脸上。

她褪去了所有学业的沉稳、职场的冷冽、继承人的锋芒，此刻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被压力压垮、满身伤痕无处藏的少年。

贺星简看着看着，鼻尖骤然发酸，所有的隐忍瞬间崩塌，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极致的、剜心的心疼。

她终于彻底破防。

从前的心疼，是知晓她孤单、知晓她隐忍、知晓她难过。

此刻的心疼，是亲眼看见她拿命硬撑，亲眼看见她把所有温柔、所有安稳、所有圆满都留给身边所有人，唯独苛待自己。

输液、吸氧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滞涩的呼吸才慢慢平稳，胸口的闷痛渐渐消散，温棠涣散的意识缓缓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