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或许对陪伴了她许多年的段赤行非是全然无情,而这份感情直到离开北国才终于浮上水面。但比起和她相依为命的兄长,段赤行并没有那么重要。
“阿黎也不能给他。”她坚定道,“西国没有其他继承人了。我不能承认,如果知道阿黎是他的儿子,段赤行绝不会善罢甘休。”
解沉秋握住她的肩:“我会想办法。”
“我不信!”解殷使劲摇头,“兄长不必劝了,我没有想过要和段赤行在一起,否则当初何必回来,还累你……”
她的目光落在解沉秋残缺的左臂上,眉宇间全是自责之色。此刻,解殷甚至怨恨起自己没有和丈夫再生几个孩子——尽管,她和她的丈夫根本生不出孩子。
“休要再提,这不是你的错。”解沉秋叹了口气,转了话题“夜枭还没回来?”
“未曾。”虽是谈及自己的夫婿,解殷的语气反而像在说居住在同一屋檐之下的陌生人,“他上次离开前说西戎内部有些蠢蠢欲动,要去解决一番,便不见了影踪。”
世人只知西国王室祖上与西戎贵霜部有亲,却不知贵霜部之所以能在西戎诸部中占据上风,本就有西国在背后支持。而之所以赘入西国王室的质子无人见过其真面目,实则因为他本是贵霜部现任首领为便于进入西国而捏造的身份。
夜枭常年居于部族中,根本极少停留在清川城。恰好解殷需要一个驸马,亦有必要减少其身份的政治影响力,故双方一拍即合。
解沉秋点点头:“有他在,西戎闹不出风浪。”他将手中的帛书放在一旁,“我明日便要出征,段赤行想必将派人来了。”
“……我便是不承认,他又有什么旁的方法逼我不成?”解殷走到窗边,两手紧紧交握,良久才开口道,“世上还能有谁,比母亲更知道自己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提到段赤行,解殷的情绪就会明显些。她虽不承认,但解沉秋仍是清晰看在眼里。他没有更多时间与解殷谈论她的心事,便“嗯”了一声。
“无妨,至少他们都不敢伤害你。”他道,“哪怕段赤行通过某种方式当真确认了亦无关紧要,我会处理。”
“只要你不想,没有任何人能勉强你,更无人会威胁到阿黎的地位。”
“阿殷,我向你保证。”
“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只能将妹妹送入虎口,自己落荒而逃的解沉秋。”
他闭上眼睛,仿佛回忆起弱小落魄的昨日:“有些事,纵使有违道义,公子沉秋不愿做,西王却是终有不得不做的一天。”
言至于此,解沉秋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促使他走到今日的故人。记忆中少年的侧影自然而然幻作不久前方才重逢的高傲男子,对方难得对他笑得纯粹,就如少年时那般。
记忆的主人却挥散了影像。
尽管口中说着让解殷戒备段赤行属下的到来,但解沉秋心知,接下来的明争暗斗中,定然少不了南国的参与,而这一切势必出自于那人的指示。
南国至高无上的、野心勃勃的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