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雪存脑海里浮现宴会大厅中付珩那双冷漠幽绿的眼睛。
真是该死。
他为什么要回来得这么快?
想到接下来还要在船上待三天,易雪存只觉得头痛,下意识想从口袋摸巧克力,这身礼服里自然什么也没摸到。
他骂了句脏话,终于舍得把自己翻了过来,仰面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镶的水晶灯明亮得眩目,易雪存将一只胳膊横在脸上,遮住视线。
“叮咚——”舱房的门铃在这时响了。
易雪存眉头下压,撤开手臂坐了起来,身上的礼服滚得起皱了,他望向门口的方向,一时没有动弹。
门铃又响了两遍。
易雪存这才缓缓起身朝门边走。
他唇瓣下抿,边走边抻平衣摆。
拧开门。
门口站的是端着托盘的侍从,他礼貌地说:“雪存先生,夫人交代后厨另外做了一份餐食送到您房间里来。”
易雪存紧抿的唇瓣松开。
“替我谢谢阿姨。”
他把餐盘带进屋,揭开餐盖,食物的馨香瞬间充斥房间。
外面的宴会不知要持续多久,不过这些都将与易雪存无关,他打定主意要躲在舱房里,最好能躲到这三天都不不必跟付珩再打照面。
游轮仍在夜航,船体在海水的波推中轻轻摇晃。
易雪存换了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床头亮了一盏小灯,他在船上没有睡意。
凌晨三点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周旋:睡了吗?
易雪存瞥了眼,没打算理会。
对面又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下雪了。
易雪存下意识看向房间里的舷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
《弹尽》片场。
在这个造景技术发达的时代,希斯是出了名喜欢实景拍摄的导演。
为了拍部分夜间戏份,剧组的人跟着熬到深夜才收工。
周旋□□坐在开工椅上抬头天空中的飘雪,手机界面里易雪存没有回复,他有些失望。
这么晚了,果然还是睡了吧。
经纪人来找他收工走人,便见到他举着手机发痴的模样。
“你真动心思了啊?”
“啊?”周旋茫然抬头。
“你不是在跟易雪存发消息吗?”经纪人抱起手臂。
周旋羞赧地挠了挠头,“人家没理我呢。”
老实说,以周旋在圈里的定位和地位,正常谈个把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事,经纪人不必管。
但如果对象是易雪存,那就有点问题了。
“我要提醒你一下。就算你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也该听说过易雪存的一些事吧?”
易雪存进圈这些年,跟他扯上关系的男嘉宾怎么也有一卡车了,前些日子还有个未婚夫的传言,有鼻子有眼的。
周旋神情严肃了些,他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些都怪公司给他的定位,雪存本身其实是偏内敛的性格,他们公司却无所不用其极,想把他打造成花蝴蝶。”
经纪人:?这种粉丝洗地甩锅的话术你也当真?
他嘴角抽搐地问:“易雪存亲口跟你说的?”
周旋根本没听进他的问话,自顾自地替易雪存不平,“他们公司的造星手段实在太上不得台面了,雪存他根本不需要那些花边绯闻来证明他的魅力,待在极光太委屈他了,要是他签的是我们云幕该多好。”
经纪人:……
他一直知道,自家艺人平时一心扑在戏上,在其他方面有些单纯有些傻。
但他没想到会傻成这样,如此轻易信了易雪存的鬼话。
不过。
易雪存那张脸,确实有让人听他讲鬼话的能力。
-
游轮上的主宾结束了宴饮和娱乐,整艘船像是飘摇在海上睡着了,沉寂一片。
易雪存一个人登上甲板,风声和海水声灌进耳朵里。
他身上只披了件薄外套,衣摆海风被吹得翻飞,寒冷的气息侵袭身躯,易雪存却觉得烦闷的胸腔像打开了,气顺了不少。
他抱着胳膊走到护栏边,星星点点的湿凉感砸在身上。
易雪存仰起头,漆黑的夜空中,洁白的雪星在风里飘落,无声静谧。
他伸出手,雪落后顷刻化在了指尖。
十月飞雪,实在见鬼,就跟他今晚碰见付珩一样见鬼。
初雪飘飘渺渺下在海上的深夜,大概明天早上很多人都不会发现曾有这么一场雪。
单薄的衣服抗不住寒,易雪存站了一会儿,抱紧手臂,准备回去。
他转身,心脏猛然一滞。
离他十米之遥,高大的Alpha两手搭在护栏间,眺望海面。
对方黑色制服几乎要融入黑夜,无声无息不知站了多久。
这跟半夜出门碰到鬼有什么区别。
易雪存身躯僵直在原地片刻,见对方没有动静,他凝息转身想要悄悄离开。
“躲我?”
Alpha低醇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里响起,令那两个字格外清晰。
易雪存脚步被钉在原地,缓慢将脸转回来,才发现Alpha已经侧向他。
雪花落在肩上与发间,付珩胳膊抵着护栏,静静望着易雪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