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远岐出去接水的时候，正看见叶云疏在阳台上往底下看，背影显得寂寥。

孟远岐打开阳台门出去，喊道：“爸。”

他斟酌了一会儿，说：“外面冷，还是进来吧。”

叶云疏一言不发，但还是坐着轮椅进来。孟远岐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看里面的水左右晃动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直觉叶云疏这几日心情不好，也隐隐猜到和齐家那摊事有关，但又不了解更多了。虽然齐敛和叶云疏两个人向来争执，在这种事上却有种奇怪的默契，将他排除在一切之外。

叶云疏忽然开口问：“你现在几岁了？”

这问题跳开来看其实有点滑稽，但孟远岐并不感到意外，回答说：“十八。”

叶云疏点点头，可能因为才吹了风，他的面色显得苍白，整个人呈现一种恹恹的病态。

叶云疏似乎思考了会儿，又问：“快高考了，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吗？”

他随意列举几项：“出国？还是就读国内的学校？有喜欢的方向没有？”

孟远岐松了松攥着杯子的手，说：“我想读M大。”

出乎意料的，叶云疏神情忽然凝滞，仿佛有一瞬间的出神。等思绪回笼，他缓缓打量孟远岐：“为什么想读这里？”

此话一出又意识到问得有些废话，毕竟M大算是全国最好的学校，人往高处走，以它作为目标很常见。

孟远岐沉默了。

叶云疏面上显出微微的波澜，随即叹了口气：“如果你真去那里读书，那可能也是命中注定吧。”

他带着孟远岐来到主卧旁的一个房间前，把门给手拧开。孟远岐看见里面堆放着各类杂物，奇怪的是外面都有人按时来打扫，这里却仿佛很久都没人进来过一样，东西上面都蒙着层灰。

叶云疏拿起最上面那本书，拂去薄薄的一层灰尘，显露出来的封面处写着他的名字。

那字迹笔挺有力，让人能隐隐看出彼时的意气风发，最后那笔尾钩斜逸着往后拖。

叶云疏翻开一页。

一张照片从里面掉下来，边缘已经隐隐泛黄，令人惊讶的是，竟然是叶云疏年轻时候在M大校门前拍的照。

当时的他可能刚刚入学，手脚摆放的姿势显得青涩，但目光却依然凌厉。

叶云疏弯腰将那照片捡起来，直直看了很长时间，才翻到背面，那里用黑笔写着拍摄日期。

叶云疏说：“是我考上大学那年了。”

孟远岐有些错愕，问：“是M大吗？我都不知道……”

叶云疏打断他：“你不知道也正常。”

他又将书往后面翻了几页，看见上面工整的笔记和备注，有段公式的证明过程太长，后面被他随手画了一个撇脸的无语表情。

现在看起来，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翻到其中一页时还夹着个信笺，图案设计淡雅漂亮，被誊上一句句小诗。叶云疏脸色骤然一变，迅速将书合上，孟远岐只来得及看清末尾那句——

让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静无声。*

孟远岐好奇问：“那是什么？”

叶云疏：“一些早该被丢掉的玩意。”

他垂下眼睛，仿佛倦怠了一般把书放回原处，回头对孟远岐说：“去考吧，如果能去到M大也不错。”

孟远岐仍然牢牢记着信笺上那句话，字迹和封面处的名字没有区别，也就是说那是叶云疏亲笔写的。

他回去查了这句话的来源，发现是一首情诗。

孟远岐愣住了。

他没法将情诗和叶云疏联系起来，也难以想象对方是怎样挑选出这样一张信笺，然后往上面一笔一划写下这些诗句。他会送给谁呢？他写这些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呢？

孟远岐想要知道，但是得不到答案。

他脑海中出神，在草稿纸上演算时不自觉把这句诗写了上去，等反应过来，最先想起的却是路樾的脸。

让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静无声。

孟远岐心里一阵阵翻滚，本能讨厌这样的沉默，他渴望哪怕有这么一刻，路樾的心也能和自己同样喧嚣。

年很快就过完了，街边橱窗上贴好的装饰还没来得及取下，高中生已经迎来开学。

校园里拖着行李抱着书的人来来往往，一见面都在抱怨，顺便激动地聊几句寒假时的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