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阕缓缓摇头:“不用担心,龙少的条件,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这是真心话?”
程阕轻笑,视线却没看向宁泱,而是盯着眼前的地面:
“真的,如果我想敷衍你,我会直接说它不难,以免你担心。如果我想以此挟恩图报,我就会说很难,让你心生愧疚,好占你的便宜。正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实话听起来模棱两可,因为实话总是不中听。”
宁泱安静地听着,过了几秒后,他才抬手鼓了两下掌。
随后回味似的说:“你一定把语言的艺术修炼到了满级,所以哪怕你看似说的是不讨喜的实话,也能让人下意识更倾向你。”
程阕轻笑:“这是一个合格秘书的基本素养。”
“所以我还有得学啊!”宁泱感慨道,终于不再追问,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画上。
程阕看着他拆开画袋的动作,心里想的却是:狗屁的语言的艺术,他只是根本没办法把那个条件说出口。
这样不好。
不应该在心里骂脏话的。
骂得多了,有可能会在某次谈话里不小心顺口说出来,那会有损形象,让人质疑自己的专业性。
“程秘书”应该是温文尔雅、成竹在胸、兵不血刃的。
只是今天,有太多事情超出预期了。
程阕似在研究地板上的花纹,视线虽然没放在宁泱的身上,注意力却始终没离开过少年。
宁泱此时已经打开了画袋,看到完整的画:“咦?”
他很意外,想不到这幅画还挺好看!
然后他开始下意识做阅读理解:“看来龙少这次度假积攒了不少灵感,应该是早就想到要画海洋主题了,这片岛礁,好像就是在小岛南边取材的。人鱼的鱼尾……嘶,看着也有些眼熟,这不是原董之前钓上来的大海鱼吗?”
那条海鱼确实很大,体长超过三米,通体都是深蓝色的,据说肉也是蓝色的。
用“钓”字来形容不够准确,这鱼应该是被捞上来的,而且得是用非常结实的捕鱼网。
幸好宁泱当时没有吃!
哪怕厨师信誓旦旦表示这鱼是可食用的,宁泱也不敢下嘴。
龙赫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居然把他和那条大海鱼“嫁接”到了一起。
得亏龙赫画技精湛,让人与鱼融合得非常完美,画面也是干净清爽,充满海洋元素,却不会喧宾夺主,将画中主角衬托得恰到好处。
总之,这是一幅足以拿来珍藏的画。
要是画中人鱼的脸不是自己的就更好了。
宁泱总觉得在家里挂自己的画有点耻,这幅画大概率还是进保险柜的结局。
忽然,宁泱抬头,对上程阕的视线。
看到程阕此刻的表情,他冒出一个念头,感觉程阕下一秒就会开口,和他要走这幅画。
程阕想要这幅画。
宁泱从他的表情里解读出了这个意思。
然而他等了十几秒,程阕却始终没有说话。
宁泱眨眨眼,怀疑自己是误判都没怀疑程阕在克制。
心下有些懊恼自己看人的目光还不够透彻。
或者说,想要看穿像程阕这样复杂内敛深沉的成年人,他还差了点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