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在讲台边坐满一周的时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枯萎了。

他以前在后排，虽然经常被李老班点名，但好歹还能偷偷转过去跟林芷说两句话，或者趁老师不注意趴在桌上补个觉。

现在倒好，身处“天子脚下”，李老班的粉笔头就像长了眼睛的追踪导弹，只要他一走神，立马精准爆头。

“兄弟们，我快疯了。”中午在食堂，吴清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连最爱吃的红烧排骨都勾不起他的食欲，“我今天上数学课，就因为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李老班就让我起来回答问题。我连她问的是哪道题都不知道！”

“然后呢？”姜楚敏咬着苏亦刚给他剥好的干锅虾，好奇地问。

“然后我被罚站了半节课呗，你不都看到了吗？”吴清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用筷子戳着米饭，“最可气的是，林芷就坐在第三排，我一站起来，就刚好能看到她的后脑勺。结果她居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还笑了一下！”

“笑你笨？”苏亦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着手上的油，语气毫无波澜。

“那叫嘲笑！”吴清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她肯定觉得我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姜楚敏笑得差点被虾肉呛到，赶紧喝了一口汤顺下去。

苏亦看他吃得香，又顺手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几只虾也剥了，一股脑放进姜楚敏碗里。

下午的班会课，李老班终于宣布了那个让全班如临大敌的消息。

“下下周，也就是五月初，我们要进行期中考试。”李老班敲了敲黑板，推了推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视全班。

“这次考试，直接关系到高二的分班参考。别以为刚换完座位就可以松口气，期中考才是硬仗。而且，这次考试将严格按照名次排考场。年级前五十名，在第一考场。”

姜楚敏听到“第一考场”几个字，眼睛立刻亮了。

他上次月考总分排在年级前几，虽然名次不错，但那时候还没跟苏亦完全戳破那层窗户纸。

现在如果进第一考场，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苏亦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了？中间不用隔着几十个同学，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背影，甚至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分到前后桌。

“苏亦，第一考场。”姜楚敏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苏亦的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苏亦偏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嗯，加油。别掉出去。”

“不可能！我数学和化学直接碾压。”姜楚敏信心满满。

坐在讲台边的吴清转过头，满脸绝望：“第一考场？我这辈子还能进去参观一下吗？

“你只要把你那烂到家的物理提上去，还是有希望的。”苏亦冷冷地补了一刀。

于是，为了能和林芷离得更近，（林芷闭着眼都能考进第一考场），吴清死皮赖脸地硬挤进了苏亦和姜楚敏的“周末复习小组”。

周六上午，市图书馆二楼自习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这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

姜楚敏面前堆着数学和化学卷子。这是他最擅长的科目，脑子转得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极有节奏的沙沙声。

不到一个小时，两套理科卷子就被他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然后，他翻开了那个让他头疼欲裂的语文大本。

文言文，现代文阅读，作文。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是在看天书。

苏亦坐在他左边，正在看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物理教材。他偶尔用笔在旁边批注两句，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对面，吴清抓耳挠腮地看着一张物理卷子，笔头都快被他咬烂了。

林芷坐在吴清旁边，戴着白色的有线耳机，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英语错题本，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气。

“苏亦……”姜楚敏往左边挪了挪，肩膀蹭了蹭苏亦的胳膊，把语文卷子推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这句文言文到底怎么翻译？‘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宾语呢？谓语呢？这帮古人说话为什么连个正常的语序都没有！”

苏亦放下手里的原版书，靠了过来。他离得很近，那股清冽的洗衣液味道瞬间盖过了图书馆里陈旧的纸张气味。

“这是宾语前置句。”苏亦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框架，“你把它当成化学里的元素周期表。正常顺序是‘不知句读，不解惑’。但古人为了强调，把‘句读’和‘惑’这两个元素提到了前面。你把主谓宾的位置像配平方程式一样对好，代入进去，是不是就顺了？”

姜楚敏盯着那个被拆解得一目了然的句子结构，脑子里“咔哒”一下，豁然开朗：“我去还能这么拆！我说我怎么死活找不到主谓宾。”

他立刻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一边写一边嘟囔：“你们这些学神，脑回路就是不一样，看个文言文都能看出化学配平来。”

“我也要问！”吴清在对面看得眼红，也把物理卷子推过来，身体前倾，差点打翻旁边的水杯。

“这道题，木块在斜面上运动的，到底受几个力？我算出来的答案跟选项完全对不上啊！”

“重力、支持力、摩擦力。你自己画图。”苏亦连头都没抬。

“那摩擦力方向怎么判断？”吴清继续追问。

“你看它是往上滑还是往下滑。”

“那要是它不动呢？”

“那就静摩擦力，等于重力沿斜面的分力。自己列个方程。”

吴清依然一脸懵逼，笔悬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

旁边的林芷终于受不了了。她摘下一边的耳机，拿过吴清手里的笔，在他的草稿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笔尖戳得纸张“啪啪”作响：“你看，重力的分力往这边，摩擦力肯定反着来！这么基础的东西，你上课是不是又走神了？”

吴清被吼得一愣，随即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连连点头：“对对对，你画得真好，我一看就懂了！林芷你简直是菩萨下凡！”

林芷把笔往他桌上一扔，重新戴上耳机，翻了个白眼：“闭嘴，写你的题。”

姜楚敏和苏亦在对面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眼看。

下午两点多，姜楚敏写得眼睛有些发酸，脑子也被文言文搅成了一锅粥。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找本参考书，顺便透透气。”

他走出自习室，顺着走廊往尽头的文学书架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