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在这里停住，配了个放大的局部，圈出沈初逸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的轮廓。

薛昭把视频暂停，笑着将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现在剪花絮都这么仔细？”

沈初逸没笑。

他记得那晚。薛昭拍完一场戏，手指冻得通红，伸进来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他正听周既明讲下一个机位，下意识就把那只手拢住了。

口袋不算宽，薛昭的指尖蜷在他掌心，起初冰凉，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有了温度。

视频里拍不到这些。

现在薛昭就坐在对面，一只手搭在桌边，指节舒展，指甲修得干净。沈初逸看了片刻，才重新拿起筷子。

“那天是真冷。”薛昭说，“我下戏以后，手冻得连拉链都拉不上。”

“你还把手□□丢了。”

“后来找着了，在道具车里。”薛昭点开评论，看到其中一条，没忍住笑，“有人问里面是不是放了暖手宝。”

沈初逸夹菜的动作停住：“你准备怎么回？”

“我为什么要回？让他们猜。”

薛昭把手机翻过去，重新拿起茶杯。沈初逸盯着杯沿，忽然问：“那你当时抬头看我干什么？”

薛昭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在沈初逸脸上落了几秒：“你记得这么清楚，还问我？”

沈初逸握着筷子，没有接话。

包间里很静，隔壁偶尔传来杯盘相碰的声音。薛昭将杯子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才笑着补了一句：“你捏到我手指了。”

“疼？”

“没有。”薛昭低头折着纸巾，“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手拿出来。”

沈初逸想起那只被自己握热的手，喉咙有些发紧：“我要真想拿出来，你还能放那么久？”

话说完，他才看见薛昭抬了头。

对方唇边的笑慢慢浅下去，纸巾被搁在碟子旁。沈初逸知道自己该接一句玩笑，把这话说得像片场搭档之间的调侃，可他看着薛昭，忽然不想接。

服务生在外面敲门，问要不要添茶。

薛昭先收回目光，应了一声。沈初逸靠回椅背，让开桌边的位置，等服务生进来添完茶，再带上门，桌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之后两人都没再提那段花絮。

薛昭吃完碗里的鱼，拿起菜单翻甜点，问沈初逸要不要。沈初逸说你点就行，他便要了一份，两个人分着吃。

勺子放到沈初逸面前时，薛昭的手停在桌上，离他的手很近。

沈初逸看了一眼，端起了自己的碗。

八点多，两人从餐厅出来。

薛昭来时坐的是工作车，采访结束后就让林笙和司机先回去了。沈初逸自己开了车，结账时便说送他，薛昭报了地址，没有推辞。

地下车库里有些凉，薛昭穿上外套，坐进副驾驶后才低头系安全带。沈初逸等他扣好，发动汽车，问车里的温度行不行。

“可以。”薛昭调整了一下座椅，“你这车我好像还没坐过。”

“去年换的。”

薛昭应了一声，手搭在膝上，望着车窗外。驶上地面时，路灯从他脸上一盏盏掠过，耳骨那枚小耳洞时隐时现。

沈初逸看过一眼便转回去，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些。

他今天几乎整晚都在看薛昭。隔着餐桌时还能说是在听他说话，到了车里，薛昭安静坐着，他还是想看。

前面遇上红灯，车慢慢停稳。

薛昭正在手机上回消息，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下颌。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沈初逸无意瞥见顶端是郑其言的名字，便重新看向前方。

“问花絮？”他问。

“嗯，发来几个明天可能会问的问题。”

“怎么回答都给你写好了？”

“没有，他让我自己看着来。”

薛昭将手机锁屏，放到腿上，偏头望过来：“沈老师，你明天要是被问到，就说我手太冷，你没办法。”

沈初逸笑了一下：“我怎么没办法？”

“那你准备怎么说？”

他转过头，两个人隔着中间的扶手对视。薛昭身上那点苦橙叶的气息被暖风送过来，混着近处的体温，远比隔着屏幕时清楚。

沈初逸的目光落到他嘴唇上，又抬回来：“照实说。”

薛昭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笑：“那我先谢谢沈老师。”

后面的车轻轻按了一下喇叭。沈初逸回头，灯已经绿了，他松开刹车，跟上前面的车流。

车里安静了好一阵。

到了薛昭住的小区，沈初逸把车停在门口，问要不要送进去。薛昭说从这边走更近，低头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推门。

“今天谢谢了。”

“吃顿饭，谢什么？”

“也谢谢你听我说那些。”薛昭朝他笑了一下，“我最近好像挺爱抱怨。”

沈初逸看着他，原本想说你可以接着讲，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时候说出来像在留人。

他确实想留。

薛昭已经拿起手机，沈初逸目光跟着一动，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比想法快。握住以后，两个人都停住了。

薛昭的手腕比手凉一点，外套袖口挤在沈初逸虎口旁边。沈初逸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皮肤下的脉搏，也看得见薛昭转过来的眼睛。

“怎么了？”薛昭问。

沈初逸没有立刻回答。

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想过几次，薛昭就在面前，他如果靠过去，会发生什么。此刻握着这只手，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清楚得让他无法忽略。

可薛昭只是在等他说话。

沈初逸松开手，将放在中间杯架里的车钥匙挪开，拿出压在下面的停车票，像终于找到一件可以做的事。

“下次有空再吃饭。”他说。

薛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看向他，脸上的笑意很轻。

“好啊。”他说，“下次我请。”

车门关上，沈初逸看着他往小区里走。薛昭到门口时回了下头，隔着车窗抬手示意，他便也抬了抬手。

等人进去，沈初逸仍坐在原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慢慢握了握，才重新搭上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