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拍宣传照时，摄影棚里比会议室热得多。
沈初逸换了一件黑色衬衣，领口留着两颗扣子。造型师替他理好袖口，拿着定妆喷雾后退两步，满意地点头。薛昭从另一侧的化妆间出来，身上是件剪裁利落的灰色外套，里面衬衫的领子微微敞开。
沈初逸看过去，先注意到他右眼下方那颗很淡的小痣。
《夜渡》拍摄时，他看过薛昭无数次，知道那颗痣在近景镜头里很显眼。隔了一年半再见，薛昭的脸清瘦了些，眼尾的线条也因此更加清楚。他正听摄影师讲要求，唇角微微扬着，像已经明白接下来该怎么配合。
“沈老师，”摄影师朝他招手，“先来一张双人。”
薛昭走到布景前，与他并肩站定。摄影师看着取景框，让沈初逸往右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便缩到了肩膀几乎相碰。
“你上午说要教我找镜头。”沈初逸低声问，“现在教？”
薛昭偏过头，眼里带了笑：“你也需要我教？”
“看你准备怎么教。”
薛昭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肘，把他往灯光里带了些。那只手很快就松开了，摄影师还在调整反光板，暂时没有拍。
“站这里。”薛昭说，“你刚才那边脸被挡住了。”
“我哪边脸拍出来都一样。”
“沈老师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你刚才没看？”
薛昭抬眼望过来。沈初逸原本只是顺着玩笑说了一句，却看见薛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才转向摄影师。
“看了。”薛昭说，“确实好看。”
沈初逸笑了一声，刚想回话，摄影师叫他们看镜头。
第一组照片拍的是陆铮与林栖的角色关系。摄影师想要两人站得近一些，又要求他们的视线错开。沈初逸照着指令调整位置，余光里始终能看见薛昭的侧脸。他的鼻梁很直，鼻尖却带一点圆润，垂眼时眼睫遮住那颗小痣，抬起头又露出来。
“薛老师，看一下沈老师。”摄影师说。
薛昭转过头。
沈初逸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摄影师立刻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过后，薛昭先笑了：“沈老师，你看错方向了。”
“是你转得太快。”
“摄影师刚才叫的是我。”
“你听见了，我又没听见。”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起来。薛昭看着他，像还想辩一句，摄影师却说刚才那张很好，要他们保持原来的位置再拍一组。
这次沈初逸知道薛昭会转过来，反而比刚才更难把视线挪开。
他以前在片场也常这样看薛昭。薛昭说话时会看着对方，遇到玩笑，唇角先动一下，左边脸颊才浮出浅浅的笑窝。那时候他只觉得好看，如今薛昭离得这样近，他开始留意对方的嘴唇，也留意自己放在身侧的手。
摄影师连拍了几张，终于让两人休息。
薛昭走到监视器旁看照片，沈初逸拿过水，站在他身后。屏幕里那张意外拍下的照片已经放大，薛昭看向他，他却看着薛昭，连摄影棚里还有其他人都像忘了。
“这张好。”摄影师用笔点了点屏幕，“眼神特别自然。”
薛昭没接话。
沈初逸喝了口水，发现薛昭正从屏幕反光里看他，便放下瓶子：“怎么？”
“你刚才真没听见？”
“听见什么？”
“摄影师叫我看你。”
“没听见。”沈初逸靠近屏幕，仔细看了眼照片，“拍得不错，怪不得你怀疑。”
薛昭转过身，望着他笑：“沈老师，你夸照片，还是夸我？”
“都夸。”
薛昭这次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目光移回屏幕，伸手将那张照片往后划了一页。
*
两天后的定档直播安排在平台演播室。
《夜渡》的预告已经播了几天，网上讨论最多的仍是陆铮与林栖在审讯室里那段对手戏。平台顺势把十秒对视放进直播流程。主持人苏仪下午彩排时先带两人走了一遍位置，提醒他们灯光会从左侧打过来。
薛昭拿着台本，站到指定的位置上。
“这里？”
“对。沈老师站他对面。”
沈初逸走过去。正式直播还没开始，灯光和机位都亮着，现场却没有配乐，也没有观众的弹幕声。他与薛昭面对面站着，像回到了那间搭出来的审讯室。
“彩排不用真看十秒。”苏仪说，“你们找一下镜头就好。”
薛昭望向左侧的摄像机，很快找准自己的位置。沈初逸看着他，想起前天摄影棚里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一下。
苏仪见状，拿台本遮着嘴：“沈老师笑什么？”
“想到拍戏时候的事。”
“什么事？”
“他当时骗我好几回。”沈初逸抬手指了指薛昭，“一进审讯室就装无辜。”
“林栖本来就无辜。”薛昭把台本卷起来，轻轻敲了下他的手背，“至少在那一场戏里是。”
“你那天演完还把道具档案藏起来。”
“因为你提前偷看。”
“我那叫研究剧本。”
两个人在布景前争了几句，苏仪笑着让工作人员先去调整机位。沈初逸正要往台下走，薛昭却抬手拦了一下。
“沈老师，正式直播的时候，这段别说。”
“为什么？”
“道具档案后面有线索，剧没播到那儿。”
“行。”沈初逸看他，“那你也别说我偷看。”
薛昭收回手，笑着点头。
他对工作一向细致。刚才争得像真的，提到剧里的线索，立刻就收住了。沈初逸看着他转身去找苏仪核对台词，忽然想起自己在摄影棚问的那句“你刚才没看”。
薛昭当时说，看了。
那天之后，沈初逸又点开过工作人员发来的照片。薛昭面对镜头的几张都很好，可他看得最久的，仍然是两个人同时走神的那一张。
*
直播七点半开始。
苏仪先问《夜渡》的拍摄经历，再聊到定档预告里已经露出的案件线索。薛昭很会接话，沈初逸偶尔被他逗笑，苏仪便顺势把问题递过来，整场节奏比彩排时还要轻松。
弹幕刷得很快。沈初逸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见身后的屏幕不断飘过两个人的名字。
聊到审讯室那场戏，苏仪让工作人员播放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