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xx届华盛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是——”

颁奖嘉宾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

现场的灯光在这一刻暗了一瞬，所有镜头几乎同时转向入围席。无数摄像机调转方向，镜头沿着第一排依次扫过几位入围演员，最后停在沈初逸脸上。

“《长街旧事》，沈初逸。”

掌声骤然响起。

旁边的导演先反应过来，笑着拍了他一下：“愣什么？”

沈初逸这才像突然醒过来，低头笑了一声：“没。”

他站起身，先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这是他的习惯，紧张或者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总会先整理衣服。

十八年前第一次站在剧组镜头前也是这样，明明手心全是汗，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拉一下衣角，旁边的人已经陆续站起来和他拥抱。

导演抱住他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后背：“终于轮到你了。”

沈初逸十五岁进圈，靠一张过分周正的脸被人记住，年轻时演过天才校草学霸，也演过白衣翩翩的少侠。那几年总有人说他是老天爷追着喂饭，仿佛一张脸足够好看，所有机会便会自然而然落到他手里。

十八年过去，他从偶像剧男主演到年代剧，从商业片里漂亮得挑不出错的男一号，演到《长街旧事》里那个沉默、疲惫，在时代洪流中一步步失去故乡的普通人。

奖杯不算沉，他握在手里，却迟迟没有调整到一个适合镜头拍摄的角度。

走到话筒前，台下的掌声才慢慢停下来，沈初逸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奖，随后抬起头。

“其实刚才坐在下面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万一不是我，我站起来是不是有点尴尬。”

台下顿时笑开，坐在第二排的宋骁笑得最夸张，隔着两排人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沈初逸一眼看见，没忍住也笑起来，握着奖杯的手轻轻敲了一下话筒架。

“结果现在真是我，我还是有点尴尬。”

笑声更大了，现场原本因为奖项而生出的郑重气氛，被他几句话冲淡不少。

沈初逸站得笔直，肩背在黑色西装下撑出利落的线条。大概是笑得太厉害，耳朵已经有些发红，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我十五岁第一次进摄影棚，记错了通告时间，早到了五个小时。当时也不敢走，怕人家觉得我不认真，就在门口坐着等。后来工作人员来开门，看见我还吓了一跳，问我是不是昨天晚上没回家。”

台下又有人笑。

“那天没有人告诉我，我以后能不能一直演戏。我自己也不知道。十八年里，我演过一些自己很喜欢的角色，也演过一些现在回头看，觉得还能再好一点的角色。”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镜头从侧面拍到他左边眉尾那道很浅的旧痕。

“谢谢《长街旧事》的导演、编剧和所有工作人员，也谢谢愿意把角色交给我的每一个人。演员这份工作，有时候挺被动的，要等本子，等机会，等一个合适的人物来到面前。但只要还能等到，我就会继续演，感谢他们给了我体验不同人生的机会。”

他本该喜极而泣的，却是一滴泪也没落下。

那些熬过的夜、受过的伤和没有得到回应的试镜，早在年月里沉下去，变成了此刻站在台上耀眼的沈初逸。无需一一说给别人听，也不必再用它们证明这座奖杯来之不易。

致辞结束时，他举了举手里的奖杯，“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

沈初逸转身下台，走到台阶边时停了一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手臂，稳稳落到地面。回到座位后，导演把奖杯从他手里拿过去看了半天，又还给他，低声问：“现在有实感了吗？”

“没有。”

“那你刚才在台上说得挺明白。”

沈初逸笑着靠回椅背：“词儿背得好。”

导演白了他一眼，沈初逸低头给宋骁发了条消息。

「你刚才笑什么？」

宋骁回得很快。

「笑你装得挺像。」

「滚。」

「今晚请客。」

沈初逸还没来得及回，手机就被身边的许岚伸手按了下去。

“镜头。”

他抬起头，果然又在大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沈初逸索性朝镜头笑了一下，这一笑又被现场导播完整地切进了直播画面。颁奖礼尚未结束，微博上已经有人截出了高清动图。

*

沈初逸从会场出来，外面的媒体区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亮成一片。

“沈老师，看这边！”

“沈老师，拿到视帝现在是什么心情？”

“之后会不会把工作重心转向电影？”

“今年有恋爱计划吗？”

最后一个问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笑声。

沈初逸侧过脸看了一眼提问的方向，也笑了笑：“你们每年都问，换个新鲜的。”

“那今年答案有变化吗？”

“没有。”

“是没计划，还是没有对象？”

“都没有。”

现场又是一阵笑。

他回答得坦荡，神情没有半点回避。沈初逸身边从没缺过关于感情的猜测，合作过的女演员、参加过的晚宴、一起吃过饭的圈内朋友，都曾经被营销号写成似是而非的故事。

可那些传闻往往连一周都撑不过去。

他不需要团队发太多澄清，也很少给人留下暧昧的余地。时间一长，外界逐渐默认他对感情没什么兴趣，还有人认真分析过，他是不是太沉迷拍戏，已经把恋爱这件事从人生里彻底删除，又或者有什么问题。

沈初逸自己倒没想得那么复杂，没有遇见想谈的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