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的管家引路,他拘谨地走进了会客厅,也不好落座,站在原地扯着衣摆,对季彦南夸下海口时的模样荡然无存。
季镇川好不容易安抚下了自己的姨太太,季彦南的母亲,又对着司机和保镖发了一通脾气,正是身心俱疲又焦躁的时候,看见葛尧更是一肚子火,直接摆了摆手,示意管家把人送走。
“彦南一向是交友不慎,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你请回吧!”
葛尧倒是知情知趣的人,没敢再在季镇川面前碍眼,一脸苦相地走出了会客厅。
铺着羊毛地毯的长廊外,有一扇龟甲形状的彩绘玻璃窗,脸色疲惫的季清之倚在窗边的雕花墙壁上,他差不多一夜没合眼,眼白都有了血丝。
“葛少,早上好。”看见了葛尧,清秀的青年勉强打起精神,迎了上去,半弓着腰,伸出手客客气气地一握:“我是季彦南的堂弟,你可以直接叫我清之。”
他其实和葛尧的年龄相仿,可待人处事的沉稳与恭敬,将刚在季镇川那里碰了钉子的葛尧唬得一愣。
下一秒,他紧紧握住了季清之的手,表情凄然道:“彦南的事儿都是我的错,不怪你家老爷子把我轰出来,可你一定要帮我说说好话啊。”
季清之面露一贯的微笑,悄悄试着把手往回抽,没有得逞。
“我堂哥就是老爷子的心肝,葛少应该也有所耳闻。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还希望葛少多体谅老人家的难处。”
季清之一副体贴入微的派头,紧接着话头一转,为难道:“只是堂哥失踪的蹊跷,到现在还没有查到任何消息,我们难免会怀疑,是身边的熟人作案...”
“那个带走彦南的司机...对你们家老爷子叫‘老板’。”葛尧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地喃喃道,又猛地一缩脖子:“还是你们觉得,是我把他藏起来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葛少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趁葛尧慌乱之际,季清之终于抽回了手。他之前的确怀疑过葛尧,但现在看来,葛尧完全排除了嫌疑。
“如果葛少刚刚说得没错的话,我们的排查必须从内部开始了。”季清之还是微笑,一抬手摆出邀请的姿势:“还要耽误葛少一点儿时间,麻烦葛少好好回想一下昨晚的情况,再帮我们找一找有用的线索。”
两人坐进了侧厅柔软的沙发上,一旁的助理利落地拿出并打开了录音笔。
“葛少,昨晚我堂哥,有没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季清之柔声发问。
端起面前的红茶杯,葛尧仰头灌了一口,这场面宛若刑讯,他为了将功补过,只能接受季清之给的犯人角色。
“没什么不一样的,他昨晚喝得也不多…就是看着心情不好,不怎么说话。”
季清之翻看着传过来的监控视频,往葛尧面前一放。酒吧里乌烟瘴气,灯光昏暗,戴着口罩的绑匪面目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位高挑修长的男人。
“据说葛少撞见了这个人带走了我的堂哥,请问还能记起他的长相吗?”
“我当时醉得晕晕乎乎,哪里还有印象…”
其实葛尧也才刚醒酒,他死死盯着电脑好一会儿,又两眼翻白想了半晌,忽然笃定地开口:“我记得他的眼皮上有一点痣,这人应该长得挺帅的。”
……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季清之还在努力维持礼貌:“我们马上去联系警方的画像师,到时候还要麻烦葛少配合,描述一下相貌就好。”
“至于老爷子那边,我会去劝劝他。葛少不用担心,我们季家是不会迁怒于你的。”
有他这句话,葛尧松了一口气,转而又忧愁道:“不怕谋财,就怕害命...唉,我是真的很担心彦南。”
此时,季清之非常想起身揍这个乌鸦嘴两拳,可事态再紧急,他也不能轻易得罪葛尧。有了老爷子在前面唱黑脸,他就得登台唱白脸。
所以即使在心里,季清之已经把这位捅了篓子的花花公子的祖坟都撅了,面上依旧是温和有礼地将葛尧送出了季家主宅。
从昨晚凌晨两点被季镇川的一通电话吓清醒,到现在他的睡眠严重不足。可他还不能够休息,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为了不引起更大的混乱,他们对外封锁了季彦南失踪的消息,让临时取消的婚礼,紧急撤掉的婚宴更像是一场闹剧。
原本赶来参加婚礼的季家人,全都四散出去找人,各有各的心思。更别提被放了鸽子的苏霖,还有她背后的苏家,实在难以交代。
周遭的世界已经乱成一团,而手下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快步走来。文件里全是警方目前排查到的北城人员信息,还夹着几张刻录的监控光盘。
随手翻了几页文件,季清之只觉得自己就是在大海捞针,他终于露出了原本的、严肃的面容,伸手狠狠搓了两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