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降下车窗,男人一侧身,挡住了工作人员的视野,还微笑着打了一声招呼,递出了驾驶证。
而那个穿着工作服,接过证件的年轻女孩,目前是季彦南脱困的唯一希望。
他本该开口呼喊,或是拍打车窗,哪怕不能当即获救,也可以为警方后续的搜寻留下蛛丝马迹。
可季彦南失力般往后一靠,仿佛灵魂出窍。毫不夸张的说,他感觉身子都轻了,只有心脏沉重而急促的跳动具有实感。
有什么堵住了他的喉咙,像是那一把枪的枪口塞了进去。
道闸栏杆缓缓抬起,工作人员并未留意到后座上呆若木鸡的季彦南。见他许久没有动静,男人低声自语道:“你不会是把我的名字忘了吧?”
驾驶证往后随手一抛,落在了季彦南的大腿上。季彦南僵硬地转动眼珠子,看见了上面的三寸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神态淡然,只是眉眼之间,似乎积蓄着一股郁结与倦怠。
季彦南怎么可能忘记,这个混蛋的名字。嘴唇翕动,他喃喃道:“怀珩....”
为什么会是他…?
岩灰色的越野车重新启动,汽油燃烧的味道钻入车厢。
头顶悬挂的太阳犹如一颗黄杏,成熟而热烈的光芒洒上轮胎碾过的白痕。
“是我。”怀珩眯了眯眼,放下了遮阳板:“老同学见面,你不觉得惊喜吗?”
他的语调平和,好像真的是在一场普通的同学聚会上,与季彦南久别重逢。
惊喜?季彦南疑心听到了一个冷笑话。
“你现在的头很痛吧。”迟迟未得到回应,怀珩拿出了一瓶饮料,说道:“喝点儿柠檬水,会好受一些。加了糖的,你应该会喜欢。”
思绪一片混乱,季彦南竟然呆滞地接过了柠檬水。
良久,他才勉强挤出声音:“掉头,我要回北城。”
“有什么要紧事儿?”怀珩询问道。
猛地回过了神,季彦南奋力将手里的瓶子,劈头盖脸地朝驾驶室的怀珩砸去。
而怀珩纹丝不动,只是偏了一下脸。
一把攥住他的肩膀,季彦南嘶吼道:“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知不知道?!啊?你知不知道?!!!”
“跟你说过的,已经来不及了。”怀珩握紧了方向盘,语速不紧不慢:“就算现在回去,摆在你面前的也是一个烂摊子。”
“而且高速不能掉头,要是吊销了驾照,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季彦南确认他在讲冷笑话,要不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他修长的眉尾简直要飞入鬓角,嘴唇被气得哆嗦:“谁会在乎你的驾照?!!”
怀珩认真道:“我在意,好不容易考过的。”
……
提了速的车辆,穿过的气流嘶嘶作响,平安结垂落的长穗晃晃荡荡。
无论发生何等怨怼,冲突,愤怒,压抑,猜忌,委屈...腕间手表的指针,总是正确地,走向下一刻。
轻微一弹跳,它指向了八点,便蛰伏在了那里,不再动弹。
季彦南忽地泄了气力,靠回了座椅上,抬手颓然地捂住了脸。
怀珩说的没错,已经来不及了。
他这三个月的忙忙碌碌,季镇川的布局筹谋,联姻之后的商业版图,在此刻全部打了水漂。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季彦南的鼻子发酸,咬紧后槽牙,才能忍住不掉眼泪。
后视镜映出了怀珩打量着他的眼神,默默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道:“我想要...你兑现我们之前的约定。”
…约定?
“什么约定?”季彦南一时茫然。
......
“高中的时候,说好的毕业旅行。”怀珩声音莫名地轻:“虽然知道你贵人多忘事,可让我一直唱独角戏,还是有点儿难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