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试着往下跳，我接住你。”

“…你说什么？！”

季彦南本来都快急出了泪花，转瞬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在墙上探头探脑，望向怀珩。

接着他又狐疑道：”你该不会故意耍我，等我跳下去，你就立即躲开吧？”

“信不信随你。”被他这般质疑，怀珩的神色冷了下来：“你要是乐意在墙上待着，我也可以成全你。”

在墙头纠结了许久，季彦南发现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毫无底气地威胁怀珩。

“你要是骗了我，我就一定会....”

可他对怀珩毫无办法，更别提拿捏他的软肋——话说，他会有软肋吗？

嘟嘟囔囔半天，季彦南也没想出报复的法子。

少年尚在发育，身形还是瘦削的，他大大张开双臂，在暗蓝色的夜里，校服被晚风一吹，犹如洋面鼓起的船帆。

奇怪之处就在于，只要有怀珩守在下面，季彦南心底的恐慌，就会全然消泯——恐怕换成他的父亲，季彦南都不会这么有安全感！

那让他惊惧不已的、几米高的围墙，好像变成了乐高积木，矮小，徒有其表。

他闭了闭眼，心里盘算着狠话，双手却松开了墙沿，鼓足勇气往下跳去。一只扇不动翅膀的海鸟，一瞬间，跌进了那片船帆之中。

耳边掠过簌簌的风声，随即两人的身体交叠着，倒地砸出了闷响。

季彦南安然无恙，怀珩果然是一张结实的肉垫。他的脊背蹭上地面，轻轻呲起牙，蹙眉“啧”了一声，却自始至终没有躲闪。

季彦南算是在他的怀里了。

劫后余生，季彦南快活得摇尾巴，他晃了晃怀珩的肩膀，再一把用力地抱住：“啊啊…我还活着！”

“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见死不救的！你是把我当朋友的...！”

“说什么朋友，你只会给我惹麻烦…”两人挨得太紧，姿势太过亲密。有一种黏腻的，不洁的，炽热的情感，难以捉摸，缠住了怀珩的心脏。

他是要推开季彦南的，可推拒的动作那么无力，简直可以说是矫揉造作。

还好声带还未被情感缠死，为了掩饰心脏的不适，发挥了更强的攻击性：“快起来，重得像一头猪似的...”

这话果然引起了季彦南的不满，他愠怒道:“你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哑巴！”

要是怀珩不会说话，季彦南觉得自己会更喜欢他。

可友谊这杯水早就盛满了，若是溢出来一部分，将会淌向哪里，季彦南从未思考过。

他的眼睛之所以闪亮，不是因为智慧，而是只能看到事物的表象。

他只能看到，怀珩在旁人那里，是稳重有礼的优等生，可在自己面前，就是格外的挑三拣四。

想到这儿，季彦南负气起身，还是伸出了手，去拉躺在地上的怀珩。

怀珩向来整洁的校服外套沾了灰尘，额发乱翘，整个人是少见的狼狈。

他望着季彦南伸过来的那只手，迟疑了半秒，眼皮末尾的小痣颤了颤，偏过视线，才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两只手握住的一刹那，季彦南察觉到怀珩掌心的湿意。

“你很热吗…”他疑惑地问。

怀珩还未作答，一道刺眼的白光，犹如利刃，划开了画布似的场景。两人身后的围墙轰然倒塌。

傍晚化为白昼，古板而灰扑扑的校园，成了一栋叠层的豪华欧式建筑。

季彦南身处的庭院，面前是一大片翠绿的草坪。

他顿时惊慌了起来，以为是末日的降临，先去下意识地拉起了怀珩，想要带着他一起，逃离这个古怪的世界。

可他手里的，怀珩的那一只手，变得纤细柔软，季彦南失声惊叫，跳起来猛地一甩。

等他定睛看去时，怀珩已然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她身着绸缎婚裙，掀起了蕾丝头纱，露出微微扭曲的清秀面容：“你只会给我惹麻烦吗？！”

浑身打了个激灵，季彦南的心脏狂跳，下一秒猛地睁开了双眼。